冰毒工廠端掉以後，日子又回到了老樣子。案子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冰毒那條線移交給了省廳，麻黃草的來源還在追，買家還在南坎貓著，其他組在辦這個案子。我們河江這邊，巡邏、守卡，抓毒販一個沒少。
天不亮我就起來了。張蘭還在睡，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很勻。我沒開燈，摸黑穿好衣服，把槍別在腰後，拎著解放鞋出了臥室。
我到院子裡的時候他們幾個己經等在那裡了。老張蹲在花壇邊上抽菸，菸頭在晨霧裡一明一暗。老楊靠著吉普車，抱著胳膊打瞌睡。小林站在車旁邊，筆記本夾在腋下，手裡還拿著兩個饅頭，遞給我一個。
“趙隊長，趁熱吃。炊事員剛蒸的。”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是戧面的，實誠，嚼著費勁，不過頂餓。小林自己也啃了一個，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兩下嚥下去，噎得首翻白眼。老張把煙掐了，站起來。
“衛國呢？”
“李隊長說他今天不去，在隊裡坐鎮。右肩膀疼，昨天抬了東西。”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他的右手抬不高，但昨天搬結晶盤的時候非要用右手，攔都攔不住。他是中隊長，不服老。小林把筆記本夾好，拉開了車門。
“走。”
我發動了吉普車，車子出了縣城，往南開。天還沒亮透，霧很大，能見度不到五十米，擋風玻璃上起了霧，我用手擦，擦也擦不乾淨。
老張問：“山河，那個姓周的會判多少年？”
“不曉得，看法院。”
“他是大學生，學化學的，不曉得咋個走上這條路的。”
小林在後座插了一句：“家裡窮，爹媽病了，沒錢治。”
老張拿著煙在手裡捏了捏：“窮不是理由。窮的人多了，有幾個來製毒的？”
沒人接話。車裡悶得很，我開了條窗縫，冷風灌進來，人清醒了些。小林在後座打了個噴嚏，縮了縮脖子。
從縣城到勐糯，有好幾十多公里，爛路，開了兩個小時才到。到寨子時，天己經亮了，竹樓在霧裡若隱若現。寨子口有個老頭蹲在路邊編竹筐，旁邊放著一堆削好的竹條。他看見我們從車上下來，手停了一下，又繼續編。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遞給他。
“老哥，這幾天有莫得生面孔進寨子？”
老頭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手上的活沒停，竹條在他手裡翻來繞去。
“前天有兩個人騎摩托車，好像是從勐古那邊過來的。在寨子裡轉了一圈，又走了。”
“哪樣的摩托車？”
“紅色，後頭綁著兩個編織袋，脹鼓鼓的。”
我回頭看了小林一眼。小林立馬拿出筆，翻開本子。他手凍得有點僵，搓了一下才握住筆。
“還有莫得其他哪樣？”
老頭想了想，手上的活慢了下來：“昨天晚上，河邊有人。手電的光閃了幾下，不曉得是做哪樣的。”
“大概幾點？”
“九點多，天黑了，看不太清。狗叫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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