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95章 新的崗位(1)

作者:開朗橙子·1個月前

婚後安穩休息了一段時間,縣裡正式的人事任免通知下來。市局、縣局多方研討,結合我多年境外緝毒實戰經驗,最終敲定任職檔案 ——趙山河,任河江縣公安局禁毒大隊副大隊長。河江縣公安局禁毒股也正式升格為禁毒大隊。

這不是簡單換一塊牌子、改一個名頭的表面調整,是實打實的編制升級。過去的禁毒股,只是治安股下轄的一個小組,編制少、人手缺、許可權小,但凡碰到稍微重大一點的涉毒案件,都要層層上報、逐級審批,流程繁瑣,錯失過不少辦案時機。而升格後的禁毒大隊,與刑偵大隊平級,是獨立執法單位,權責更大、排程更靈活、辦案自主權更足,意味著河江的禁毒工作,從此成為公安一線的核心重點。

隨之落地的,還有正式人事任免檔案。

趙立軍兼任禁毒大隊大隊長,我被任命為副大隊長,主持日常全盤工作,李衛國擔任大隊中隊長。

局裡的安排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趙立軍身兼省廳金三角工作組要職,颶風行動收尾工作堆積如山,根本沒法長期駐守河江。昆沙主力雖己潰敗,但緬北殘餘勢力依舊盤踞,吳溫隱匿緬北、楊老闆蟄伏仰光,一眾殘餘下線仍在暗中活動,跨境販毒的鏈條並未徹底斬斷。省裡的追剿工作離不開他,河江這邊的禁毒大隊,全權交到我手上。

任命下達當天,趙立軍專門從省城趕回河江,第一時間把我叫進了他的辦公室。辦公室的窗開著,秋風卷著落葉的氣息吹進來,帶著微涼的涼意。趙立軍端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嶄新的任職檔案,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他老了太多,兩鬢早己盡數染白,眼角和臉頰的皺紋深得藏不住,看著疲憊又滄桑,但脊背依舊挺首,眼神銳利如初,絲毫沒有懈怠頹態。

他看向我,沒有多餘的客套:“山河,禁毒大隊正式立起來了,這塊攤子,交給你了。我掛名大隊長,常年不在河江,隊裡所有實際工作,都由你主持。李衛國右手,幹不了一線衝鋒的活,日常坐鎮沒問題,一線的壓力、統籌的擔子,主要壓在你身上,你多擔待。”

我站在桌前,看著桌上鮮紅落款的檔案,心裡難免有些忐忑:“趙隊,我沒帶過隊伍,沒當過領導,怕扛不起來。”我習慣了孤身潛伏、暗中搏命,習慣了單打獨鬥、隱忍蟄伏,從未正經帶隊統籌過全隊工作。殺人、臥底、追兇、破局,我熟,但管理隊伍、統籌全域性,我是真的生疏。

趙立軍聞言淡淡一笑,把指尖的煙隨手丟在桌面,推了推面前的任職檔案:“你不用學怎麼當領導。你不用搞虛的、不用講排場、不用應付繁雜的人情世故。你只需要帶好手下這幫兄弟,把河江的案子辦好,把跨境毒口守住,其他雜事、瑣事、人情往來,不用你操心,我來兜底。”

他這句話,卸了我大半壓力。我伸手拿起檔案掃了一眼,看完後輕輕放回桌面。

我沉默片刻,還是問出了心裡最惦記的事:“老周呢?他還回來嗎?”

老周是禁毒線的老人,從一九七五年紮根禁毒工作,整整十三年,一輩子耗在跟毒品、毒販死磕的路上。頭髮熬得全白,脊背熬得彎曲,常年戴著老花鏡埋在成堆的案卷裡,白天研判線索,夜裡對接情報,菸灰缸永遠堆滿菸頭,從未有過一絲鬆懈。

趙立軍神色沉了沉,緩緩搖頭:“回不來。颶風行動結束後,他就釘在了省廳工作組,專門追吳溫和楊老闆的殘餘線索。昆沙倒了,但這些殘餘勢力根基還在,一旦放任,遲早會死灰復燃。老周說了,只要這些人還在逃,他就一天不撤。他年紀大了,身體也熬得夠嗆,但性子倔,誰勸都沒用。”我心裡默然一嘆。

老一輩的禁毒人,大都是這樣。一輩子隱姓埋名、熬心熬力,不求功名、不圖回報,只想著把毒禍徹底掐滅。告別趙立軍後,我轉身去了檔案室。

李衛國正在裡面整理陳年卷宗。他的右手受過重傷,不大利索,發不了重力,聽說我被任命為副大隊長,他沒有詫異,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更沒有半句怨言,只是安安靜靜做著自己的事,沉穩得一如往常。

我走到他身邊,開口道:“衛國哥,以後我們就是一個隊的戰友了。你任中隊長,一線摸排、中隊統籌的工作,都由你盯著。”

李衛國放下手裡的卷宗:“山河,我右手廢了,衝不了一線、抓不了人,扛不起衝鋒的任務。你讓我坐鎮中隊、穩住後方,我能做好;你要是覺得我還有用,想讓我上一線,我也絕不推脫。往後隊裡的事,你說了算,我聽安排。”

我看著他,心裡清楚,他這些年受的傷、吃的苦,不比任何人少。我當即定調:“一線抓捕的事不用你碰,你安心坐鎮中隊,把控基層線索、規整案卷、穩住隊內後方,衝鋒陷陣的事,我來帶兄弟們上。”李衛國默默點了點頭,沒再多言,低頭繼續整理卷宗。

禁毒大隊掛牌成立的第一件事,不是開會動員,不是部署新任務,而是清點家底。我陪著李衛國,把檔案室裡從一九七五年到一九八八年,整整十三年的涉毒卷宗,逐一翻查梳理。鐵皮櫃裡塞滿了厚薄不一的案卷,封存著河江禁毒十三年的風雨過往。瘸三、巖溫、張老大、昆沙,一個個耳熟能詳的毒販名字,一樁樁驚心動魄的舊案,全部靜靜陳列在檔案之中。我抽出瘸三的舊卷宗,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案卷上的字跡早己褪色,卻記錄著當年兇險的案情。

我輕聲問:“這案子,當年是哪個主辦的?”

“老周。”李衛國應聲答道,“十三年來,河江大半硬骨頭涉毒舊案,都是他啃下來的。現在人還在省裡,死咬著吳溫、楊老闆的線索不放。”

我合上卷宗,輕輕放回鐵皮櫃,心裡沉甸甸的。前人鋪前路,後人守陣地。老一輩拼了十三年,硬生生在邊境線上撕開一道口子,守住了河江的安穩。如今接力棒交到我們手裡,我們沒有理由守不住。

禁毒大隊掛牌的這天,沒有儀式,沒有鞭炮,沒有慶賀的人群。趙立軍讓人摘下老舊的“禁毒股”木牌,換上一塊嶄新的白底黑字木牌,油漆鮮亮,還帶著未乾的潮氣,肅穆又莊重。我站在辦公樓門口,靜靜看著新牌子掛穩。曾經我是暗處的臥底,無名無份、步步驚心;如今我身著警服、守著崗位,名正言順守護一方平安。

李衛國站在我身側,左手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望著嶄新的牌子,低聲開口:“山河,禁毒大隊,交給你了。”

我目視前方,語氣堅定,一字一句回道:“不是交給我,是交給我們。往後,一起守好河江,守住邊境。”

風起葉落,新牌醒目。

一九八八年的秋天,我的新崗位、新責任,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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