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201章 蟄伏換戰(1)

作者:開朗橙子·1個月前

日子過得慢、可全隊的節奏卻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緊繃。之前隊內那場沉重的動員會,不是一場走過場的會議,是徹底打碎我們舊經驗的開端。

從那天起,河江緝毒大隊老一套全盤撲在海洛因掃貨的固定套路需要調整,但絕不能全盤擱置。昆沙勢力潰散之後,境外大大小小零散毒販西散出逃,邊境線上流竄的海洛因小販比往年還要繁雜零散,短線走私、小批次夾帶屢禁不止,傳統毒品的盤查照舊是日常剛需。

往年入秋之後是邊境緝毒的旺季,氣候乾爽、山路好走,境外毒販趁著秋冬管控鬆懈,頻繁偷運海洛因、鴉片入境。往年我們全隊全員撲在山口卡點、山間巡線、沿路掃網,熬夜蹲守、追抓散販,忙得腳不沾地。但九零年這年秋冬,我只是收縮無差別全域掃網,叫停漫無目的滿山追販,分出小半人手定點守卡,常態化管控海洛因走私,餘下大半人力全部投入冰毒相關的新知識集訓與原料摸排。

局子裡的人,一半輪班守關口抓傳統白粉散戶,另一半全都困在隊裡,紮紮實實地“補課糾偏”。沒有新式列印教材,沒有樣板展示圖,我們唯一的教具,就是我從省廳帶回來的油印資料和那本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油印紙泛黃粗糙,油墨味濃重,字跡偶爾暈染模糊,我就用藍色圓珠筆一點點補全、標註。

每天一早出操完畢,輪休不上卡點執勤的隊員準時進會議室集訓,沒有休息日,沒有摸魚懈怠。我一遍遍重講冰毒特性、粗製短板、麻黃素不靠本地野草,靠外省長途販運 + 境外自產的關鍵資訊,反覆糾正大家刻在骨子裡不能只靠氣味分辨毒品的老經驗。出去卡點執勤的人換班回來,第一件事便是補上落下的課程。以前我們辨毒,靠聞味、摸質感、看品相,海洛因有獨特的酸腥氣,鴉片膏黏手暗沉,老手打眼就能分辨。現在要打破所有規矩,無色無味、晶體通透,混在冰糖、粗鹽裡毫無破綻,肉眼、手感、經驗,全都失靈。

小林才招考分配到河江緝毒隊,靠著一腔熱血跟著老隊員抓過好幾波流竄的白粉小販,之前最信自己的眼睛和手感,如今拿著資料上標註的粗冰雜質特徵對照筆記,越看越慌:“趙隊,這玩東西真的防不勝防,老百姓要是不知情,拿錯、誤食,再被毒販鑽了空子,後果不敢想。”

“眼下到處是零散貨販,白粉沒斷過,轉頭又冒出這麼個新毒,我們兩邊都得繃著弦。”

一首固執認老經驗的李衛國,也徹底沉下了心。最初開會時他眼底的不以為然,在日復一日一半出勤查海洛因、一半坐堂學新知識的輪換節奏裡消散。他不再靠著老資歷插話抬槓,輪休空閒便安安靜靜坐在後排,手裡攥著一支老舊圓珠筆,在軟皮筆記本上認真記錄。夜裡值班,我好幾次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對著黑板上的麻黃素提煉工序發呆,反覆琢磨新舊毒戰的差別。白天上崗守卡碰到夾帶小包海洛因的散戶,搜繳過後,還會順嘴盤問沿途貨車、趕馬幫的商販,有沒有拉運外地乾草、化工藥料過境。

他比誰都清楚,我們守了多年的邊境防線,要徹底換打法了。海洛因零星抓捕不斷,截下一些小分量走私白粉的案子,卻始終沒有以往大宗販毒團伙的大案;新型冰毒這邊更是毫無繳獲,看著像是全隊兩頭拉扯、碌碌無為,實則是最煎熬的蟄伏磨合。

我帶著大家調整工作重心,摒棄從前全員扎堆“見貨查貨、見販抓販”的老思路,一部分人固守卡點緊盯昆沙潰散後冒出來的零散白粉販子,另一部分死死咬住上面叮囑的唯一突破口——重點排查跨省藥材商販、入境馬幫,嚴查大批次外運麻黃草、囤積鹽酸、丙酮等易製毒化工原料的人。

局裡條件有限,所有摸排全靠兩條腿、一張嘴、一本牛皮紙臺賬。隊裡有兩臺老舊吉普,故障率高,開兩步就容易熄火,剩下的全靠全隊蹬二八腳踏車、徒步進山。我們把河江漫長的邊境線拆分切塊,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換上便裝,踩著舊解放鞋,挨村、挨寨、挨山頭摸排走訪;輪到執勤就換回制服,守在盤山要道與渡口,盤查往來行商挑夫、跨省貨運馬車,嚴防零散海洛因入境。我們沒有查到成型的製毒窩點,也沒有繳獲一粒冰毒晶體。試製投產的粗製冰毒,還處在試產、悄悄鋪路的階段,尚未大規模入境擴散。但摸排收穫實打實落地:我們梳理清過境藥材商名錄、鄉鎮供銷社化工品進銷臺賬,標記出三條從西北經內陸縣城中轉、再入河江邊境的乾草販運路線,同步更新了轄區內常年遊走各村的白粉散戶名單。

我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看著全隊磨合成型的新摸排流程,心裡越發篤定:這一年是鋪墊、是蟄伏、是破局;等到來年開春雪化、草木復甦,新型毒品的擴散浪潮,必然會順著邊境小路徹底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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