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邊防巡邏隊的羅班長就打了電話過來。他說：“在界河邊巡邏，發現一個山溝裡頭有動靜。有人在搬鐵桶，有化學反應的味道，但我們不敢靠近，隔河能看到鐵皮棚子。你過來一趟，我在三號界碑那邊等你。”
我掛了電話，喊上李衛國和小林。又從值班室叫了兩個人，李衛國問啥事，我說界河邊發現個製毒點，邊防隊的人等著帶路。李衛國二話沒說，從牆上摘了槍，別在腰後。我從抽屜裡拿出省廳培訓時的筆記本塞進帆布包，一行人開著吉普車往邊境趕。路還是那條爛路，坑坑窪窪的，開了一個多鐘頭，到了三號界碑附近。
羅班長蹲在路邊抽菸，看見我們的車，站起來把煙掐了。他身邊還蹲著兩個兵，穿著迷彩服，槍背在肩上。我下車走過去，羅班長往山溝方向指了指。
“趙隊長，在前頭。車開不過去了，得走路。從這條小路翻過去，走二十來分鐘。那個溝很隱蔽，從公路上根本看不見。”他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劃拉了兩下，畫了個大概的位置。
李衛國下車的時候活動了一下右膀子，皺著眉頭沒說話。小林從後座拿了兩把手電，用布纏了燈頭，只留一條縫。一行人摸黑往山溝裡走。羅班長走在最前面，他走慣了山路，步子輕，踩在落葉上沒聲音。月亮還沒上來，林子裡黢黑，只能跟著前頭的腳步聲走。羅班長走得快，遇到陡坡的時候會停下來拉我一把。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羅班長停下來，蹲下，舉起拳頭。我們都蹲下來。他壓低聲音說：“就在前頭，翻過這個山背就能看到。莫開手電，趴著過去。”
我們趴下來，貼著地面往前爬。爬到山脊上，羅班長撥開一叢灌木，用手指了指下頭。溝底靠中方一側，離界河不到兩百米的地方，搭著幾間鐵皮棚子。棚子不大，頂上蓋著油毛氈，門口堆著十幾個鐵皮桶和塑膠壺。有兩個人戴著口罩，在空地上搬桶。穿著普通衣裳，看不出是不是武裝人員。棚子裡亮著燈，光線從門口和鐵皮縫裡漏出來，能看到裡頭人影晃動。還有白煙往外冒，順著風向外飄。
羅班長壓低聲音：“我們在那邊蹲了兩天了。白天能看到他們在裡頭熬東西，晚上也有動靜。那些鐵桶上貼著標籤，看不懂寫的啥，但肯定不是正經東西。我們不敢靠近，怕打草驚蛇。”
我從帆布包裡摸出望遠鏡，趴在地上往下看。鐵桶上貼著白底紅字的標籤，字太小看不清寫的啥，但那個標籤的格式我在省廳培訓的時候見過——化學品專用的。丙酮、乙醚、鹽酸，這些都是製毒用的。我認不全，但認得幾個。培訓的時候老周講過，看到這些化學品湊在一起，就不是正經化工廠。
“羅班長，你們聞到啥味道沒有？”
“有。酸嘰嘰的，沖鼻子，不是熬鴉片的味兒。”
我也聞到了。那個味道順著風飄過來，說不上是什麼，刺鼻，有點嗆。跟金三角聞過的海洛因加工味不一樣，不是酸腥，是化學品的衝。在省廳培訓的時候，老周說過，製冰毒的廠子會用到丙酮、乙醚這些東西，加熱的時候會產生刺激性氣味。
我把望遠鏡遞給李衛國。“衛國哥，你看看。”
李衛國左手接過望遠鏡，往下面看。他看了幾十秒，把望遠鏡還給我，壓低聲音說：“有兩口反應釜，不大，像是改裝的。玻璃器皿不少，冷凝管、分液漏斗，那小子是個內行。”
我趴在那裡，把看到的情況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鐵皮棚子、鐵桶數量、人員幾個，不敢寫太細，怕手電光被人發現。紙是盲記的，回去再整理。羅班長趴在我旁邊，等著我問話。
“裡頭幾個人？”
“白天看到五六個，晚上少一些。製毒的師傅是個年輕人，穿著白大褂。有兩三個打下手的，看著像本地人。”
“有槍沒有？”
“還沒看到。但不敢肯定沒有。這種作坊，一般都會有，防黑吃黑的。”
我合上本子，塞回帆布包裡。
“羅班長，你的人繼續盯著，莫要靠近。我們回去研究方案。這邊一有動靜，馬上通知我。”
“好。”
我帶著幾個人，沿著原路往回退。褲子膝蓋上全是泥，手肘也磨破了皮。李衛國靠著車門，點了根菸。小林蹲在車旁邊，把解放鞋脫了，倒了倒鞋裡的石子。
發動車子往回開的時候，小林坐在後座，忽然開口了。
“趙隊長，那些鐵桶上寫的啥字？”
“丙酮、乙醚、鹽酸。”
“那是做啥的？”
“製毒。”
“以前沒見過你筆記本上有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