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糯寨子的滅門慘案，終究是捅開了天。一條無辜人命是債，五條無辜人命，滿門老少含冤，就是滔天血債。再也壓不住、拖不得。省廳終於下定死決心，正式下文掛牌，成立糯卡專案組。全網抽調、跨區聯動，從全省各地緝毒大隊、邊境卡點、鐵路公安、邊防派出所篩選最精幹的老兵、最能打的一線警力，全部整合歸隊。
趙立軍坐鎮全域性，擔任專案組組長，統籌所有跨境情報、抓捕部署。我任副組長，負責一線的摸排、邊境布控。專案組的目標只有一個，首白、狠絕——不惜一切代價，搗毀糯卡犯罪團伙，斬斷他盤踞多年的邊境運毒網路，活要抓人，死要繳械，連根拔起，絕不留後患。
辦公室裡，趙立軍眯著眼望向窗外，臉色沉得像壓著暴雨的天。連日來的連環慘案、百姓的惶恐、一線的壓力，全都壓在他肩上。
“省廳這回，是真動刀子了。”他聲音沙啞低沉。
我靠在辦公桌邊，指尖壓著桌上的案卷，心口堵得發悶：“早該動真格了。勐糯那一家五口，老少婦孺無一倖免，滿門慘死，案子到現在懸著沒處交代。老百姓嚇得閉門不出，邊境人心惶惶，再不動，糯卡真以為我們拿他沒辦法。”
趙立軍沒有接話，指尖輕輕一彈，菸灰簌簌落進手邊的搪瓷缸。他緩緩站起身，一把扯開牆上覆蓋的舊地圖，整張緬北邊境地形圖豁然鋪開。他伸出手指，指尖重重戳在緬北地界，接連點了好幾下，力道重得幾乎要戳破紙面。
“糯卡的老巢，卡在大其力以北、湄公河以西。這幾年他悶聲發大財，悄悄壯大，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收保護費的小混混了。手裡養著私人武裝，槍械齊全、火力兇悍，掐死緬北通往泰北的黃金運毒通道。”
“水路走湄公河，陸路佔邊境山道，勐古、南坎、瑞麗這幾個關鍵口子，全在他的掌控範圍內，是他貨流進出的必經咽喉。省廳的要求很明確，專案組第一件事，就是全方位摸排、收集糯卡所有情報，摸清他的人脈、武裝、貨路、眼線，做到知己知彼，一擊致命。”
我上前一步，盯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邊境線。大其力、勐古、南坎、瑞麗。這些地名，我守了幾年、查巡了幾年，閉著眼睛都能精準找到。
一山之隔，兩個天地。山那邊是糯卡的逍遙地界，是他肆無忌憚製毒、囤貨、練兵、殺人的法外之地。山這邊是我們死守的國門，是無辜百姓賴以生存的家園。他躲在境外作惡，把手伸進我們的土地殺人奪命、禍害百姓，偏偏依仗地界壁壘，猖狂至極。
“趙組長，省廳目前掌握的糯卡底細，有多少實底？”我開口問道。
趙立軍從公文包裡抽出厚厚一沓材料，這是省廳連夜整理的情報。我伸手接過快速翻閱。第一份是糯卡個人履歷檔案，早年省廳就下發過通報，記錄了他的出身底色。另一份是他手下骨幹名單，寥寥數人，資訊殘缺。
“這是目前能掌握的全部核心頭目。”趙立軍沉聲交代，“不全，很多暗處的棋子、底層打手、邊境眼線，都沒摸清。”
“依萊，主打勐古一線陸路運輸，我們之前打掉的人體運毒線路，大半都是他在操盤佈局。桑康，掌管湄公河全部運毒船隊，水路貨流全歸他管。翁蔑，專職武裝護衛，手上握著糯卡最能打的一批亡命徒，負責壓貨、清障、報復殺人。”
“你帶人逐條核實，摸透他們的落腳點、活動規律、人脈眼線，一個都不能漏。”
交代完工作，趙立軍沒多停留，轉身匆匆離開辦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將整疊情報從頭翻到尾，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憤怒。糯卡，撣族人，土生土長的邊境混子。早年混跡各路地方武裝，靠著心狠手辣、不講規矩殺出一條路。最開始只是在湄公河、邊境山道收過路費、保護費，但凡有過往貨船、馬隊不交錢，首接綁票、撕票、扣貨，手段兇狠毒辣。後來他看準毒品暴利，靠著狠勁拉攏閒散打手，慢慢拉起自己的隊伍。從抽成毒販、盤剝船隊，到自己囤貨、自己運貨、自己壟斷線路，錢越滾越多，武裝越來越精良，地盤一步步擴張，人脈網盤根錯節，在緬北經營得固若金湯。這人最可怕的地方，是沒有半點底線。別的毒梟求財留一線，他是求財要命、擋路必殺。手上沾的血，數都數不清。寨子那滅門血案，那無辜的老人、善良的婦孺、三歲的娃娃，全是他手下這群亡命徒的刀下亡魂。
省廳成立專案組，從來不是為了簡簡單單截幾批貨、堵幾條路。是為了清債，是為了雪恨，是為了拔掉這顆盤踞邊境多年的毒瘤。他沾了中國人的血，害了邊境的百姓，就必須血債血償。
正沉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人還沒到，粗嗓門先炸了進來。
“山河！聽說省廳下檔案了？終於要動糯卡那狗日的了？”
李衛國推門而入，嘴裡叼著煙，一身制服還帶著室外的塵土，一屁股重重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滿臉壓不住的火氣。他抬手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全是積壓多年的憤懣。
“早該收拾他了！我早年在南坎執勤的時候，就聽過這號人物。那時候昆沙還在，他就是個不起眼的小攤子，縮在湄公河邊上收保護費，橫行霸道，不交錢就首接殺人越貨。”
“後來昆沙倒臺，各路勢力洗牌，那些守規矩的、心軟的、講道義的，被他吞了、滅了。就他這種心黑手辣、殺人不眨眼的，反倒越做越大、越混越囂張！”
他抬手指向牆上的地圖，菸頭狠狠點在大其力的位置，咬牙罵道：“就是這塊地方！以前跑船的老船老大跟我說過，糯卡的人常年盤踞在這裡，根本不止收過路費那麼簡單。”
“他們從緬北深山把製毒半成品運到湄公河邊，裝船走水路偷渡到泰國，再轉陸路分流到馬來西亞等地，整條鏈條完整得很。路子野、膽子大，黑白通吃，哪個的面子都不給，哪個擋他財路就滅誰全家！”
我抬手把手裡的情報材料遞給他：“衛國哥，你看看，省廳掌握的核心頭目名單，資訊不全，很多暗處的勢力沒摸清，你幫忙逐條核實梳理。”
李衛國接過材料，快速翻掃幾頁，狠狠拍了下桌面，力道震得桌上的水杯都顫了顫。
“不全？那肯定的！省廳坐辦公室看材料的人，哪裡懂邊境一線的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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