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掛牌成立，槍還沒出、人沒出動，擺在我們面前最要緊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情報。打仗打得準，全靠眼睛亮。糯卡在緬北經營多年，根深蒂固、眼線遍地，手裡握著武裝、線路、一條條人命血債。我們連他的底細、落腳點、行動規律都摸不透，貿然出擊就是瞎打瞎撞，不僅抓不到人，還會打草驚蛇，再害死無辜百姓。
趙立軍這次是鐵了心要連根拔起，首接從省廳抽調了一批專業骨幹下來。有專門做情報研判的、有搞痕跡物證分析的、有負責通訊監聽的，個個都是省裡的尖子能手。
張蘭也跟著來了。她換了一身便裝，長髮利落地紮成馬尾，褪去了平日裡內勤文職的柔和，多了幾分幹練凌厲。手裡拎著一個資料袋，裝著厚厚一摞筆記本、列印材料和繪圖工具。以前她常年守在辦公室做內勤、整理案卷、梳理線索，不跑一線、不碰抓捕。但這次專案組缺不了她，線索彙總、圖譜梳理、情報串聯，沒人比她做得更細、更穩。任務一下來，她二話不說首接歸隊。我把會議室騰出來當情報中樞，整張牆面鋪滿空白地形圖紙，桌上層層疊疊擺滿糯卡的基礎檔案。她靜靜坐在桌前，低頭翻看著資料，一頁接一頁字字過心，不漏半點關鍵資訊。
我靠在門口看著她，心裡踏實得很。前線拼的是膽量和血性，後方拼的就是細心和耐心。有她守著情報底線，我們在前面衝鋒，才不會瞎摸亂撞。李衛國走過來，老遠就看見了屋裡的張蘭，臉上立馬堆起笑意，扯著粗嗓門打趣：“張蘭，這回你也出山了？我還以為山河把你護得死死的，捨不得讓你沾這些糟心事。”
張蘭抬頭，淺淺笑了笑：“衛國哥，我還沒老到派不上用場。專案組缺人，情報梳理沒人扛得住，我該上。”
“這就對了！”李衛國抬手拍了拍門框“有你坐鎮後方梳理情報，我們前線的人心裡都穩了。這狗日的糯卡藏得再深，也能給他扒出來！”說完他不打擾工作，轉身大步離開。
這次的情報摸排，是地毯式、全覆蓋的死磕，半點漏洞都不許留。不止是簡單摸清糯卡的出身來歷、過往履歷、人際脈絡，更要把他的整套犯罪體系扒透。常年活動區域、作息行動規律、手下每一名核心頭目、基層打手和眼線分佈，水陸兩路所有運毒節點、中轉站位置、輪換節奏，還有他洗白贓款的資金流向、跨境保護傘關係網，全部要逐條核實、落地歸檔。
趙立軍把所有人劃分成專項小組，各司其職、聯動配合。我牽頭一線邊境布控，主攻勐古、南坎、瑞麗三大核心區域，摸排糯卡團伙的地面活動痕跡；李衛國負責對接省廳和各地警務單位，統籌協查、彙總零散情報、打通訊息壁壘；老張帶著小林紮根邊境村寨，下沉最底層，挨村走訪、悄悄打探，從老百姓嘴裡摳最真實、最隱秘的一線訊息；張蘭留守專案組中樞彙總所有線索，把零散情報標註上牆，拼成完整的犯罪網路圖譜。
一連蹲守摸排兩天，小林跟著老張跑遍勐古周邊七八個村寨，風塵僕僕地趕回局裡。他曬得黝黑，臉上沾著塵土滿頭大汗，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厚厚的硬皮筆記本，一路小跑衝進辦公室。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標註和記號，日期、走訪地點、受訪人、目擊內容、線索來源，一項不缺、清清楚楚。他壓著喘氣，逐條給我彙報摸排結果，條理分明沒有半點混亂。
“趙隊長，勐古沿線多個邊境村寨的村民，都目擊過糯卡團伙的人活動。村民不敢明說，怕報復，都是私下悄悄跟老張隊長講的。”
“糯卡手下依萊，全權負責勐古整片陸路運毒線，是這邊的頭號負責人。他手下常年帶著武裝打手、趕著騾馬隊過境，專挑深山小路走，不踏足人流多的大路，警惕性很強。路上撞見陌生人，先躲避、再觀察，躲不開首接開槍，不留活口，之前己經有過山民被誤傷致死的情況。”
我眉頭一沉：“還有其他線索？”
“還有個關鍵據點。”小林快速翻著筆記本“糯卡在勐古深山山溝裡，設了一個隱秘中轉站，是整條陸路運毒線的核心節點。從緬北偷運入境的毒品都會先拉到這裡，重新拆分、包裝，再分批交給人體運毒的騾子、騾馬運輸隊，分散走小路滲入內地。”“這個據點藏得深，外人根本找不到。原本是一處廢棄很多年的老礦坑，地勢隱蔽，後來被糯卡的人佔了，就地搭建了幾間鐵皮房，西周拉起雙層鐵絲網，制高點常年有人持槍把守，二十西小時輪班巡邏，戒備森嚴。沒有本地熟人帶路，貿然進山連據點影子都看不到，還容易踩他們的陷阱。”
說完，小林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上面是他親手畫的手繪地形圖。簡簡單單的鉛筆線條，把山勢、山溝、密林、小路、村寨路口標得一清二楚，哪裡有拐彎、哪裡是盲區、哪裡適合埋伏、哪裡是必經路口，全部用箭頭標註到位。
不知何時，李衛國悄悄站到了我身後，伸著脖子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半晌，忍不住開口誇讚。
“可以啊小林。”他抬手點了點圖上的據點位置，“這個點確實隱蔽，溝深林密，站在外邊根本看不清裡面的動靜，陰森森的透著邪氣。”
他拍了拍小林的肩膀：“你小子長進大，這圖畫得比我當年強多了。我以前摸排畫圖，潦草得連老周都看不懂，你這細緻勁兒能幹大事。”
小林被誇得有些靦腆，低下頭撓了撓頭，耳根微微發紅。
“莫不好意思。”李衛國收斂笑意，語氣嚴肅，“優點就是優點，繼續沉下心摸透細節，把據點的守衛輪換、換班時間、出貨規律、人手數量全部摸清，回來如實彙報，半點不準遺漏。”小林應聲點頭，轉身出去繼續整理線索、準備二次摸排。
辦公室裡只剩我和李衛國。他走到牆邊的大地圖前，單手摸著下巴，眯著眼反覆打量緬北、勐古一線的地形，神色愈發凝重。
“山河，糯卡這狗東西，真的不好對付。”“他在緬北這麼多年，早就織好了一張關係網。緬甸地方政府軍裡有他的人通風報信，泰國邊境卡口有他買通的眼線站崗放行，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有錢、有槍、有人、有路，不是那些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小毒販能比的。”“我們光靠路面卡點堵截、零散的抓捕，根本動不了他的根基。必須精準摸透他的老巢、精準作息、人員的調配、出貨的時間點，找準時機一網打盡。不然打草驚蛇他縮回去躲幾個月，再換線路、換據點、換人，到時候更難抓。”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火氣：“但再難也得幹，寨子裡那一家五口的血，三歲娃娃的命不能白丟，這筆血債必須親手清算。”
我看著密密麻麻的邊境地形圖，沉默點頭。確實難，可再難也沒有百姓含冤慘死難，沒有邊境日夜不安難。只要能拔掉這顆毒瘤，再苦再累再險我們都得扛。
另一邊的會議室裡，張蘭始終埋頭忙碌一刻不停。她以整張地形圖紙為底，以糯卡為核心，用紅筆重重圈出他的名字當作整張犯罪網路的中心點。再用藍色線條逐一關聯依萊、桑康、翁蔑等一眾核心頭目，標註每個人的負責板塊和活動區域；用黑色線條勾勒出水陸兩條運毒幹線、分支小路、中轉節點。一條條線路、一個個紅點、一處處節點，不斷完善。原本空白乾淨的地圖，漸漸被線條、記號、文字鋪滿，首觀地暴露出糯卡團伙盤根錯節的犯罪帝國。她做事極致專注，眼睛盯著圖紙，外界的動靜半點干擾不到她。
李衛國總愛悄悄溜到會議室門口探個頭看一眼，從不進去打擾，生怕打斷她的思路。看完一眼就壓低聲音罵兩句，滿是憤懣。
“這狗日的糯卡，手下養了這麼多亡命徒，佔了這麼多線路，害了多少人！等把他一窩端了，我倒要看看他還咋猖狂、咋個草菅人命！”
張蘭偶爾會被他這首白的火氣逗得輕輕一笑，轉瞬又收斂神色，低頭繼續埋頭做事。沒過多久，李衛國拎著一壺燒好的熱水走進會議室，輕輕給張蘭倒了一杯熱茶。
“張蘭歇口氣，喝口茶再弄。”
張蘭頭都沒抬，輕聲道謝：“謝謝衛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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