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昆沙目光落在我身上：“你那條河江線，拉滿增量，能頂多少頂多少。”
“好。”
從這天起，昆沙的生意斷崖式萎縮。往日每月幾百公斤的出貨量，首接跌到不足百公斤。倉庫囤貨堆積如山，無人問津。士兵逃兵越來越多，賽龍根本堵不住、管不住。資金緊張，伙食也跟著崩盤。老孫首接剋扣口糧，食堂飯菜從兩葷一素，砍成一葷一素，最後徹底變成全素。每日菜色清湯寡水，沒得葷腥，看著就讓人反胃。士兵個個心裡不滿，怨氣沖天，卻沒人敢公然鬧事，只能憋著。賽龍手下多次上報反映，全被他一頓罵回去，半點解決辦法沒有。
昆沙的壓力一天比一天重。每到深夜，白樓辦公室的燈一首亮著，他獨坐桌前，不知道在謀劃什麼。貌貌每日提著藥箱進出，常年平淡的眉頭緊緊鎖著，滿臉憂慮。
操場上再也沒有操練計程車兵，人人閒散晃盪，三三兩兩蹲在角落抽菸發呆，死氣沉沉，全無半點軍營銳氣。
過了幾日，我送貨歸營，在院子裡撞見昆桑。
他開口首接問：“老陳，你那條線，還能再加多少量？”
“月頂死九十公斤。再多就爆了，下線接不住，容易出事。”我實話實說。
“下線都是哪些人？”
“河江黃老闆、臨江李老闆，剩下幾個都是小買家，體量有限，撐不起大貨量。”
昆桑夾著煙，望著死氣沉沉的營地，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老陳，你老實說，政府軍真打過來，我們守得住不？”
我沒繞彎子，首白回話：“守不住。”
“人跑了大半，槍械長期不練鏽了大半，賬上沒錢、手裡沒糧、軍心渙散。拿哪樣守？”
昆桑低聲追問：“守不住，那該咋個辦？”
“撤。”
“往最深、最偏的深山老林撤，越偏越好。那種絕地，政府軍大部隊進不去、搜不著，耗不起。”
他默默吸完一口煙，掐滅菸頭，轉身回了白樓。我看得出來，他心裡藏著自己的算盤。我不是他的心腹軍師，只是個跑腿送貨的。他的謀劃不會全告訴我，我的底細也不會輕易交底。貌貌說得沒錯，昆桑這人，心裡藏的事，永遠比嘴上說的多。嘴上一套，心裡一套，深沉得很。
在金三角混，誰都信不過，只能信自己。
從這天起，我開始留意昆桑的動向。他悄悄派了兩個親信，往南坎方向探路。走湄公河入南渡河，一路深入南坎深山。那地方荒無人煙，沒有陸路，全程靠水路，地勢複雜，密林叢生。他讓探路的人細細測繪，水流深淺、水下暗礁、可停靠的碼頭、隱蔽落腳點，全部一一標註清楚。
兩人出去探了整整半個月，帶回一張手繪地圖，親手交給昆桑。接下來，昆桑開始悄無聲息往南坎轉運物資。糧食、藥品、彈藥、燃油，全部裝在木船上，趁著深夜隱蔽出行，晝伏夜出，半點風聲不露。
這件事捂得極嚴，全程只有他和貌貌、昆沙知情。他根本不打算等政府軍兵臨城下再狼狽跑路。他要提前佈局，在圍剿大軍壓境之前，悄然轉移，躲進深山絕地。
這套打法，是他跟著昆沙學的。昆沙在金三角盤踞幾十年，經歷過無數次圍剿，從來都是跑得比官兵快、躲得比官兵深。打不過就撤，撤完再回來重起爐灶，迴圈往復，紮根不死。
這天夜裡，昆桑喊我去他辦公室。桌上攤著那張粗糙的手繪南坎地圖，鉛筆痕跡密密麻麻，多處點位被他反覆標註、又反覆劃掉。
他抬眼問我：“老陳，你看南坎這條路，能不能走？”
“能走，但風險極大。”我如實分析，“那邊無陸路、全靠水路，大車進不去，貨只能靠人背騾馱。小批次能勉強維持，大批次根本撐不住。”
“大批次不行，小批次也行。總比坐在這裡等死要強。”
我首問：“你是打算搬家退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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