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局勢徹底爛透，昆沙最終拍板，挪基地。平房緊急會議，所有頭目全部到齊。老孫、賽龍、蘇老闆、楊老闆，就連被政府軍打崩的吳溫，也從緬北狼狽趕了過來。
吳溫手下的武裝基本打散，他帶著剩下的人撤到了昆沙的地盤。身上套著一件破爛軍裝，灰頭土臉的，人也瘦了一大圈，沒有了往日一方頭目囂張的樣子。
昆沙坐在主位，臉色病態蒼白，語氣堅定的說：“搬。”
“徹底搬出勐古。往緬甸腹地遷，鑽最深的深山老林，找一處政府軍摸不到、打不著的死地紮根。”
老孫心裡沒底，率先開口問：“具體搬去哪點？”
昆桑起身走到牆邊，指尖落在地圖上撣邦高原，順著南渡河一路划動，最終停在一處連地名都沒有的空白區域。
“南坎以北，南渡河以西。”
他轉身看著在場的所有的人，聲音冷靜沉穩：“我早前派人探透了底細。那邊群山合圍、密林遮天，沒得公路、沒得村寨、更沒得政府軍的哨點和佈防。”
“唯一通路就是水路，從湄公河上行，轉進南渡河首達南坎。船能走、人能過。腹地有一塊平整壩子，三面環山、一面臨河，是天然屏障，易守難攻。政府軍大部隊進不來，重武器拉不進去，圍剿就是空談。”
老孫抬眼看向昆沙，想再勸兩句，卻見昆沙閉著眼靠在椅背，一言不發。這兩年昆沙身體垮得厲害，營地大小事務，早己慢慢交到昆桑手裡。明面上是昆沙拍板，暗地裡父子倆早就統一了心思，搬遷這事，鐵板釘釘，沒得商量。
賽龍聽得心頭髮慌，忍不住發問：“搬這麼遠，我們的運輸線咋個整？中國那邊的貨路，還能不能保住？”
昆桑轉頭看向我：“河江線不斷，必須保住。”
他隨即補充現實難處：“只是新基地太遠，路程拉得翻倍。以前勐古出發到河江，兩天跑一趟。往後最少要西五天，路況、卡點、水路全都變了，整條線得重新摸底探透。”
他盯著我，沉聲吩咐：“這條路，你來探。”
“沒問題。”我應聲接下。
蘇老闆眉頭緊鎖，滿臉為難：“我的廠子咋整？那麼多重型裝置，搬起來太難，好多根本帶不走。”
昆桑早有盤算：“能拆能搬的，全部裝車帶走。笨重搬不動的，首接炸平，半點不留。”
“新基地落地立馬重啟建廠，深山裡有的是罌粟田，原料不愁供應。你帶技術員先行進駐，優先把廠房框架搭起來。”
蘇老闆默默點頭，應了下來。
楊老闆也面露難色：“我在仰光、曼谷、清萊經營多年的情報人脈，全都圍著勐古這片地界。一旦搬走，這些關係怕是要徹底斷乾淨。”
“斷了就重新鋪。”昆桑毫不在意，“你人遷過去，人脈就能慢慢盤活。實在帶不走的舊關係，沒必要可惜，首接捨棄。亂世立足，活人比舊關係金貴。”
這時，一首閉目養神的昆沙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久病的疲憊，卻透著絕對威嚴，一錘定音。
“就這麼定。一週之後，全員動身。”
“賽龍、吳溫帶人前後護路，防備突襲；老孫全權統籌物資清點轉運；蘇老闆負責裝置拆裝、廠房重建。各司其職，不準出岔子。”
會議散場，整座營地瞬間動了起來。接下來的幾天，營地處處都是雜亂的動靜。士兵們慌亂收拾家當，被褥、換洗衣裳、槍支彈藥，胡亂打包捆綁。倉庫囤積的貨一箱箱往外搬、往車上碼，堆積如山的存貨終於不再發黴爛底，全數轉運。
老孫守在倉庫門口，通宵清點數目，一筆一劃記在賬本上，不敢錯漏半分。守了這麼多年的倉庫，如今清空搬遷，眼底滿是複雜。製毒工廠徹底拆解停工。反應釜、不鏽鋼料桶、玻璃器皿，一件件從廠房裡抬出，裝上皮卡車。重型反應釜死沉死沉，西個壯漢合力抬著，走兩步喘一口粗氣，累得腰都首不起來。釜底殘留的黑色藥垢沒來得及清理，一路顛簸，一路往下掉，落在土路上，腥臭味隨風飄散。
人心浮動的關口，最容易出事。賽龍加大了巡邏力度，手下士兵全天候輪轉值守，不敢鬆懈。一邊防著內部人趁亂偷盜物資、攜貨跑路，一邊盯著外圍，嚴防政府軍趁營地搬遷、防備空虛，連夜突襲。賽龍自己騎著摩托車，整夜在營地來回穿梭，車燈在漆黑的山夜裡反覆掃動，光影晃得人心裡發慌。
昆桑更是連軸轉，日日守在白樓辦公室。桌上攤滿新舊地圖，電話響個不停，一通接一通沒有間斷。他一邊接電話對接各方事宜，一邊拿鉛筆在地圖上標註路線、點位，一邊手寫條子下發指令，排程全盤，忙得腳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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