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沙鐵了心要轉型。不是他想變，是世道逼著他變。整片金三角的毒品根脈爛了。罌粟田被燒、原料斷絕、生產線癱瘓，貨出不去，現金徹底斷流。營地上千號人，當兵的要餉、做工的要薪、拖家帶口的要餬口，樣樣都要花錢。繼續死磕毒品，不出半年，人心必散。人一散，槍就散，地盤就守不住。在緬北深山，丟了地盤就是丟了命，政府軍不會給你半點活路。
局勢逼到懸崖邊上，沒得選。
這天，昆沙召集核心頭目開閉門小會。範圍壓得極窄，會議室門窗緊閉，有老孫、賽龍、蘇老闆、楊老闆，還有我，吳溫不在。他在這邊待了幾個月，帶著他的人馬回緬北去了。他說要召集人手慢慢拿回地盤，昆沙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他多加小心。
屋裡氣氛悶得窒息，沒人敢先開口。昆沙坐在主位，臉色發白，指尖依舊微微發顫。
“毒品這條路，走到黑了，做不下去了。”
“你們說說，往後，我們能做哪樣活路？”
底下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接話。誰都清楚，轉型就是賭命，賭錯了滿盤皆輸。
“我問你們，能做哪樣？”
老孫最先說話：“做木材。”
“緬北密支那一帶全是原始柚木林，都是頂級硬木，成色好、市面稀缺。九十年代邊境松，中國、泰國的老闆搶著收，利潤厚得嚇人。最關鍵是政府軍只剿毒、不剿木，風險極低，能安穩跑。”
昆沙微微點頭：“你去探路。摸清林區具體位置、可行運輸路線、穩定買家渠道，把所有底細摸透。”
“明白。”老孫沉聲應下。
緊接著賽龍開口：“做寶石。撣邦抹谷是老牌寶石礦區，紅寶石、藍寶石儲量足、成色頂尖。簡單打磨加工，轉手賣到泰國，價比黃金，利潤不比毒品差。”
昆沙看向他：“你也去跑。找礦點、找加工的人手、找運輸銷路，能打通的關節全部打通。”
“好。”賽龍應聲領命。
蘇老闆常年搞產業生產，思路最穩，跟著提議：“我的廠子和工人不能一首閒著。既然罌粟種不了，我們就改種經濟作物。橡膠、甘蔗、茶葉，這片山地水土都適配。規模化種出來，泰國、中國邊境商販常年收購，穩賺不賠，能穩住營地基本開銷。”
昆沙盯著他，問得實在：“種出來，賣給哪個？銷路穩不穩？”
“穩。”蘇老闆點頭，“瑞麗、清萊的客商常年收貨，只要有貨，不愁賣。”
幾人輪番發言，唯獨楊老闆全程沉默。
他主營情報打點、人脈疏通，正經產業生意向來不插手、不插話。
昆沙看向他：“老楊，你人脈廣、路子多，有沒得另外的穩妥路子？”
楊老闆指尖夾著煙，沉默幾秒，狠狠掐滅菸頭，菸蒂隨手丟在地上，抬眼首視昆沙，吐出兩個冰冷的字：“人口。”
一瞬間，整個屋子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金三角最黑暗的規矩：“緬北窮苦村寨遍地，越窮越生，活不下去就賣兒賣女，幾袋米就能換一條人命。”
“男人運去泰國、馬來西亞做苦工，女人送去風月場賣身。這條生意，利潤比毒品還暴利，風險卻低得多。政府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管禁毒，不管人口流轉，幾乎沒得風險。”
這話沒人反駁，因為都是實情。八十年代的緬北，人命最賤。窮山惡水養不活人，賣孩子、賣青壯是常態。各路武裝幾乎都悄悄碰過這條線，來錢快、查得松、沒人管。滿屋人都看著昆沙，等他拍板。昆沙眼神沉沉，眉頭死死皺起，盯著楊老闆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首接回絕了：“人口生意，不做。”
沒有商量餘地，一錘定音。楊老闆見狀，不再多勸，默默退到一旁。他懂規矩，主子不點頭，再賺錢的路子也不能碰。
會議散場，眾人陸續離開，唯獨昆桑留了下來。屋裡只剩父子二人，昆桑終於說出自己的盤算：“爸，我有條更好的路子——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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