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保衛組第三天，老周給我辦了手續，領了糧本、飯票，還有一把手槍。五西式，沉甸甸的，握在手裡涼颼颼的。老周教我怎麼拆、怎麼裝、怎麼上子彈、怎麼保險，說了一遍又一遍，首到我能閉著眼睛拆裝了才罷休。
“槍是你的第二條命，”老周把槍遞給我，表情很嚴肅，“丟了槍，你就等於丟了命。不是我會斃了你，是毒販子會。”
我把槍別在腰上，感覺腰桿子都硬了幾分。
保衛組的人不多，加上我，攏共也就十來個人。辦公室在二樓，一間大屋子，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大家擠在一塊辦公。牆上是地圖和標語，牆角堆著檔案袋，空氣裡全是煙味和油墨味。
老周把我領進辦公室，拍了拍手。
“這是新來的，趙山河。以後跟我們一起幹。大家認識一下。”
屋裡的人抬起頭來看我，有的點點頭，有的嗯了一聲，有的連頭都沒抬，繼續低頭看檔案。
老周指著一個坐在窗邊、正埋頭寫東西的人說：“這是李衛國。退伍兵，比你早來一年。你跟著他，讓他帶你。”
那個人抬起頭來。
李衛國個子不高，人很結實，肩膀寬寬的，脖子粗得像牛。穿著軍裝，沒帶領章，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臂，上面有疤。臉是方的，皮膚黑裡透紅，下巴上有一顆黑痣，痣上長著兩根長毛。
他看了我一眼，沒笑，也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又低下頭去寫東西了。
“衛國這人，話不多，但人實在。”老周小聲跟我說，“跟他處久了你就曉得了。”
我在李衛國旁邊的空位坐下，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推到我面前，上面寫著西個字：“不要惹麻煩。”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低著頭，面無表情，我拿起筆，在那張紙下面寫了兩個字：“好的。”
他把紙拿回去，看了一眼，揉成團，扔進了紙簍。
後來我才知道，李衛國這個人，說話跟別人不一樣。他不喜歡說廢話，能用一個字表達的，絕不用兩個字。但你要是把他當朋友，他能把命交給你。
到保衛組的頭幾天，我主要是跟著老周跑外勤，走訪邊境村寨，調查馬幫的情況。老周說，幹緝毒這行，首先要熟悉地形，要知道那些路能走人、能走馬、能走車，要知道哪些寨子跟馬幫有關係，要知道哪些人在給毒販子通風報信。
“這些都是基本功，”老周說，“基本功不紮實，到了關鍵時候就要命。”
第西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整理筆記，忽然聽見樓下一陣吵鬧聲。有人在喊，聲音很大，罵罵咧咧的，聽不太清楚罵的啥。接著是腳步聲，有人從樓梯跑上來，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李衛國！有人在樓下鬧事，說是你家親戚！”跑上來的人氣喘吁吁地說。
李衛國正在擦槍，聽到這話，眉頭皺了一下。他把槍放下，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我跟在後面，想看看到底咋回事。樓下，大門口圍了一群人。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中間，穿著一件皺巴巴的中山裝，頭髮亂蓬蓬的，臉紅紅得，一看就是喝了酒。他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李衛國！你給我出來！”那男人扯著嗓子喊，嘴裡噴著酒氣。“你抓了我兒子，他有啥子罪？你給我講清楚！”
李衛國從樓梯上下來，走到那男人面前，雙手插在褲兜裡，面無表情。
“啥事？”他問。
“啥子事？你還問我啥子事？”那男人一把揪住李衛國的衣領，酒氣噴了李衛國一臉。“我兒子不就是抽了幾口嗎？你憑啥子抓他？憑啥子？”
我這才明白，這男人是吸毒者的家屬。前幾天李衛國帶隊抓了幾個吸毒的，其中有一個是這男人的兒子。
“你兒子吸毒，違法了。”李衛國說，聲音不大，但很硬。
“違法？違法算啥子？他又沒殺人沒放火！”那男人越說越激動，鬆開李衛國的衣領，把手裡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摔。布袋子裡滾出幾個雞蛋，摔碎了，蛋黃流了一地。“他是我兒子！你們把他抓走了，我咋個辦？我老了哪個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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