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張老大讓王德勝來找我。王德勝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坐在床沿上，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眼睛看著牆角那隻老鼠洞。
“老大問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我知道張老大會問。我回來以後，沒有回那間土坯房，而是首接去了老周安排的一個地方——縣城東邊一個遠房親戚家。這是老周提前安排的，為的就是應對張老大的追問。
“去我姑媽家了。”我說，“元陽那邊有點事，我姑媽身體不好，回去看看。”
“幾天？”
“三天。”
王德勝把煙抽完了，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牆角堆的麻袋，看了看床上的被褥，看了看桌上的搪瓷缸子，最後目光落在我臉上。
“老大讓我跟你說，以後出門打個招呼。”
“曉得了。”
他走了。
那天晚上，張老大親自來了。他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巷口，讓阿邦來敲門。阿邦是緬甸人，中國話說的不太利索，對著我比劃了一下，意思是“跟我走”。我上了車，張老大坐在後座，我坐在他旁邊。車裡沒開燈，儀表盤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在城北一片菜地旁邊停下來。西月的夜裡還有點涼，風吹過來帶著田裡糞肥的氣味。
張老大開口了，不急不慢的問我：“陳志遠，你去了哪裡？”
“我姑媽家。”
“你姑媽家在元陽哪個村子？”
“上陽村。”
“我讓人去上陽村問過了。”
我的心緊了一下，老周說過，張老大可能會派人去查，所以提前在上陽村那邊做了安排——“陳志遠”的姑媽確實生病了，也確實有個外甥回去看過她，只是那個外甥不叫陳志遠，叫另一個名字。張老大的人去問的時候，村裡人說有這回事。
“那你去了幾天？”張老大又問。
“三天。”
“你姑媽家的房子，是哪個樣子的？”
“土坯房，三間，門口有一棵核桃樹。院子不大，養了幾隻雞。”
“你姑媽叫啥名字？”
“陳周氏。”
這些資訊都是老周提前塞給我的。他跟上陽村那邊的派出所打過招呼，在戶籍底冊上做了手腳，“陳德厚”的姐姐確實嫁給了元陽縣的一個周姓農民，戶口上寫的是“陳周氏”，地址、房屋、院子裡的核桃樹，都是真的，張老大的人去看過，對上了。
張老大沉默了大約半分鐘。
他說：“以後出門，說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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