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以後,張老大的戒嚴鬆了一些。三月中旬,阿邦撤了縣城土坯房附近的暗哨。不知道是張老大覺得風聲過了,還是他手下實在沒人了。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總算鬆了一點點。
我試著在窗臺上擺了一塊石頭。左角壓右角,意思是“需要接頭”。
第二天,石頭不見了。窗臺上多了一個空瓶子,瓶口朝右、一切正常,老時間。
三天後,我在甘蔗地泵房裡見到了張蘭。她瘦了,穿著那件碎花布衣裳,頭上包著灰毛巾,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怎麼這麼久?”
“張老大封了三個月,出不來。”
“老周猜到了,他讓我告訴你,不急。”
她從信封裡抽出幾張紙,遞給我。
“這是專案組目前掌握的張老大團夥完整架構圖,你核對一下,看有沒有遺漏或錯誤。”
我接過來,在地上鋪開。紙上畫滿了方框和線條,密密麻麻的。最上面是昆沙,下面分支出張老大、吳德明、蘇老闆等人。張老大那條線往下,巖依、老三、老王、阿邦、阿泰,名字一個不落。運輸路線用藍線標,資金流向用紅線標,製毒工廠用黑圈標。
“巖依主要負責西線運輸,老三北線,老王聯絡。”我指著圖紙,“阿邦負責武裝護衛和內部安全,阿泰是製毒師傅,但他的配方不願意交出來,張老大也拿他莫辦法。”
張蘭在本子上記。
“還有,張老大手下現在能用的人不多。趙大彪廢了,刀溫死了,劉三死了。他缺人手,所以暫時不會動我。”
“你確定?”
“確定,他元旦喝酒的時候還摟著我肩膀喊兄弟。”
張蘭看了我一眼,沒接話。她把圖紙收回去,又從信封裡抽出另一張紙。
“專案組準備收網了。”
我心裡還是有些小激動。
“方案在擬,趙立軍的意思,等張老大下一次大交易的時候動手。人贓並獲,一網打盡。”
“他最近在找買家,泰國的、香港的、廣州的,都在接觸。”
“你繼續盯著,安全第一。”
張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山河,你小心點,張老大不是傻子。”
她走了。我蹲在泵房裡,把那幾張圖紙上的名字又在心裡過了一遍,站起來拉開門,走進甘蔗地裡。
西月初專案組的收網方案定下來了。
老周透過電臺告訴我的,聲音壓得很低,說話簡短。
“方案己定,時間不定,等時機。”
“啥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