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96章 埋伏(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五月九號夜裡十一點,李衛國從河江出發,坐一輛解放牌卡車往礦場方向走。車上除了他還有七個突擊隊員,都是從各派出所抽調的年輕民警,槍法好、膽子大、不怕死。李衛國認識其中兩個,打過交道,有一個叫小馬的,才二十一歲,去年剛分到禁毒股,白白淨淨的,像個小書生。他抱著槍蹲在車斗角落裡,臉色發白,不知道是暈車還是緊張。李衛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其實他自己也緊張,倒不是他怕死,他是怕出了岔子。二百公斤海洛因,五百萬現金,這是河江縣有史以來最大的毒品案,不能出岔子。

卡車在離礦場五里地的地方停了,司機熄了燈,把車停在路邊的橡膠林裡,李衛國跳下車,隊員們跟著跳下來,他蹲在地上,把隊員們叫到跟前,用手電遮著布照了一下地圖,地圖上標記了礦場的每一個出入口,每一條小路,每一個制高點,他用手點了幾下“東邊山坡,你們三個。西邊山坡,你們三個。我帶著兩個人從北邊進去。礦場只有一個入口,在南邊。趙局長帶人堵南邊。進去以後,不要喊話,不要打手電,聽到訊號再動。訊號是鳥叫聲,三短一長,從南邊傳過來。記住,阿邦的人在上面,你們衝的時候要先把上面的人打掉,上面的人不幹掉,你們衝進去就是送死,狙擊手會先動手,狙擊手一開槍,你們就衝,不要等,不要看,不要管別人。”

隊員們點頭。小馬也在點頭,點的幅度很大,生怕李衛國沒看見似的。

“槍都檢查了沒得?”

“檢查了。”幾個人同時說。小馬的聲音最小,李衛國沒聽清。

“大點聲。”

“檢查了!”小馬的聲音大了,嗓子有點破,像公雞打鳴打到一半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衛國沒再問了。他站起來把手電關了。西周一下子全黑了,伸手不見五指。橡膠林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遠處有貓頭鷹一聲一聲地叫著。李衛國把槍背在肩上,左手扶著槍托,他走在最前面,隊員們跟在後頭。從橡膠林到礦場,五里地,走了快一個鐘頭。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雜草。李衛國走得不快。

凌晨一點,到了礦場東邊的山坡。

李衛國蹲下來,隊員們也跟著蹲下來。他把狙擊手留在西邊的山坡上,自己帶著突擊隊在東邊。東邊的坡最緩,衝下去最快,但阿邦的人很可能在東邊也佈置了人手。他不敢大意,帶著隊員們在灌木叢裡慢慢摸,摸到一處能看清礦場全貌的地方,停下來。

“就這點。”他用氣聲說。隊員們散開,各自找了隱蔽的位置。李衛國趴在一叢蕨草後面,把槍架在地上。槍管從蕨草的縫隙裡伸出去,露出不到十公分。他用樹枝和草葉把槍管遮了一下,往後退了半寸,從遠處看,什麼都看不見。

礦場在下面,黑黢黢的洞口塌了一半,空地上礦車和機器的影子在月光下像趴著的野獸。風從山溝裡灌上來,帶著鐵鏽和腐木的氣味。李衛國把手伸到懷裡摸了一下槍,槍管冰涼。他縮回手,把衣領豎起來,縮著脖子。五月邊境的夜風涼,他出門的時候只穿了一件作訓服,現在凍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凌晨三點,趙立軍到了。

他在礦場南邊兩裡地的一個山包後面設了指揮所。指揮所是一輛改裝過的軍用卡車,車斗裡架著電臺,車頂上鋪了樹枝和偽裝網。趙立軍坐在車斗裡,面前攤著地圖,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線條和標註全記在腦子裡。打仗時不能翻地圖,翻地圖就晚了。

張蘭坐在電臺旁邊,戴著耳機,手放在旋鈕上。她的任務是監聽張老大那邊的通訊——如果有的話。張老大不用電臺,他只用電話,從勐糯寨子打到外面,再從外面轉到買家那邊。電話線是架在山裡的,從勐糯到礦場,沿途經過好幾個寨子。趙立軍派人沿路查了兩天,找到了電話線的走向。他們沒有剪線,剪了張老大就知道有人動了。而是線上路上搭了一個分線盒,再從分線盒引出一根線,接到指揮所的監聽裝置上。裝置是省廳技術處送來的,一個綠色的鐵箱子,上面有好幾個旋鈕,還有一根耳機線。技術處的人除錯了半天,拍了拍機器說“能用”。張蘭不懂技術,她會聽。她戴著耳機,閉著眼睛,在電流的滋滋聲裡分辨人聲。那個聲音很小,斷斷續續的。她聽了一個多小時,只聽到了幾句話——“貨準備好了”、“上午十點”、“老地方”。

她把這幾句話記在本子上,拿給趙立軍看。

趙立軍看了,沒說話。他把本子還給張蘭,繼續看地圖。

天亮了。六點半,太陽還沒出來,東邊的山脊上有一抹橙紅色,把雲彩的邊沿燒成金色。礦場下面的空地還罩在陰影裡,看不清細節,只能看清輪廓。空地上沒有車,沒有人。李衛國從灌木叢的縫隙裡盯著下面,眼睛不眨,眨一下就怕錯過什麼。眼皮澀了,他眨了一下,馬上又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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