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開玩笑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去省廳培訓,從你跟我學暗號,從你蹲在泵房裡跟我講金三角的事——從那個時候就喜歡了。我沒跟別人講過,我跟你講。”
我沒說話。
她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一口乾了。酒嗆得她咳嗽了幾聲,眼淚都出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山河,我不是隨便講講的,我認真了。”
從工農兵飯店出來,我送她回宿舍。路上兩個人沒講話,路燈昏黃,隔很遠才有一盞。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後面。走到宿舍樓下,她停下來轉過身。
“山河,你還沒回答我。”
我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張蘭,你不是本地人。你是大城市來的,公安學校畢業的。不應該在邊境待一輩子,你應該回省城,去更大的單位,搞更大的案子”
“我問你喜不喜歡我,不是問你應該去哪裡。”
我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喜歡你,但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為什麼?”
“緝毒警的伴侶太苦了。你曉得的,你看老周的婆娘,哪有啥安穩日子過?我出任務的時候你聯絡不到我,不曉得我在哪點,不曉得我是死是活。你一個人在家,擔驚受怕,我不忍心。”
“我不怕。”
“我怕 ”我看著她的眼睛,“我怕你變成我的軟肋,幹緝毒這行,不能有軟肋。毒販子打不垮我,但他們可以打垮你。只要他們抓到你,要我做哪樣我就做哪樣,你曉不曉得這個後果?”
張蘭沒有接話,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還有 ”我說:“張老大雖然死了,但他手下的人還在,巖依跑了,阿邦跑了。他們認得我是哪個,也認得到你。跟我在一起,你就是在刀尖上走。”
“你講完了?”她抬起頭。
“講完了。”
“那我也講幾句”,“山河,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不是現在想的,是很久以前就想了。你的工作危險,我知道,你的身份容易招報復,我也知道。跟你在一起,以後的日子苦,我比誰都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還是喜歡你。”
“張蘭——”
“你別說 ”她打斷我,“我不是要你現在答應我,我就是要你知道,我不怕,你怕的那些,我都想過了。想過了還來找你,那就是想清楚了。”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山河,你是緝毒警,我也是警察。我不是老周的婆娘,我有槍,我會保護自己。”
她上樓了,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噠噠噠的,越來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