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表白以後，我沒有馬上答應。她也沒有再提，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在走廊裡碰見，照常對看一眼。
李衛國倒是先看出來了。
那天下午他在檔案室整理材料，我過去還一份卷宗，他左手翻著檔案袋，右臂還吊著繃帶，我把卷宗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沒抬頭。
“你跟張蘭咋樣了？”
“哪樣是咋樣？”
“你莫裝，你們兩個那點事，瞞得過我？”
我沒接話，他把卷宗放進鐵皮櫃，關上櫃門，轉過身：“山河，張蘭是個好女娃，你要是喜歡她，就莫讓人家等，你要是不喜歡她，也莫耽誤人家。”
“我曉得”。
“你曉得個屁，你幹臥底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嘛，咋個搞物件就慫了？”
我沒法反駁。
那天晚上，張蘭在宿舍等我，她坐在床沿上沒開燈。我敲門進去，她也沒動。
“山河，你坐”。
我坐在她旁邊：“我想跟你講清楚，”
她看著我：“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衝動，你這個人，話不多，靠得住。”
“張蘭，你曉不曉得，幹我這行的人，不能給任何人承諾。”
“我不需要你承諾，我只需要你活著。”她握住我的手，“山河，我們在一起吧！”
這次我沒有縮手。
“好”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就一個字，她笑了。她把頭靠在我肩上，沒說話，我們就那樣靜靜的坐著。
我和張蘭在一起的事，沒跟任何人講。不是故意瞞，是不好意思開口，李衛國那張嘴，你跟他講一句，他能給傳遍整個公安局。老周倒是嘴嚴，但他是領導，跟他說這個不太合適。
所以我們沒公開。
那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快活的日子。每天上班，各忙各的。她在二樓情報室，我在一樓禁毒股。有時候在走廊裡碰見，對看一眼不說話，僅一眼就夠了。中午在食堂吃飯，我坐在角落裡，她坐另一頭。吃完了一個走前門一個走後門，不一起出去。
下班以後，我們在縣城外面碰頭。不去工農兵飯店，不去人多的地方。有時候去甘蔗地泵房，有時候去河邊。泵房不是接頭，就是坐著聊天。她蹲在牆根，我蹲在門口，兩個人隔幾步遠，說話不用大聲，聽得見就行。她話多，我話少，她講省城的事，講公安學校的同學，講以前辦過的案子。她說她讀書的時候成績好，射擊課也是優秀，偵察課也是優秀。
我問她：“你咋個不去省廳刑偵處？”
“去了，待了一年。”
“咋個又來河江了？”
她沉默了一下，沒說，我也沒再問。
有時候我們一起做飯。晚上十點以後，我從後窗爬進去。不敢開燈，用煤油爐煮麵。面是從供銷社買的掛麵，再買兩個雞蛋，一個西紅柿，煮一鍋。她煮麵，我剝蒜。面煮好了，一人一碗蹲在地上吃，她吃不完的撥給我，我連湯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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