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沒幾天，昆沙再一次召集密會。這一場會的規格比上次更窄，人少得可憐，整個小平房裡，就五個人：昆沙、昆桑、老孫、賽龍，再加我。屋內的氣壓也比往日更沉，悶得人心口發緊。昆沙伸手鋪開一張嶄新的中國地圖，指尖粗糙，帶著常年握槍握筆的厚繭。雲南、廣西、廣東幾處地界，早己被他用紅筆重重圈死，紅圈刺眼，像一道道鎖死的血痕。
他抬眼掃了我們一圈，“你們心裡都清楚。”
“中國內陸的市場，不是泰國、緬甸、印度那些邊角市場能比的。體量更大、買家更穩、價格更高。以前我們啃不進去，不是不想賺，是路不通、口子不開。”
“現如今，吳德明跑了，那條內線徹底斷了。海路也被泰國軍方封死，徹底癱了。勐古到河江這條單線勉強撐著貨量，太單薄，扛不起整個盤口。”
他指尖點在河江的位置，隨後一路往北、往東滑動，落在中老邊境的深山褶皺裡。
“必須開新路。”
“從勐古往東穿插，穿寮國地界，再拐進雲南。這條線以前沒人正經跑過，是野路、是空路、是沒人盯的暗路。寮國官方管控松，軍警稽查少，從那邊繞境入華，風險比老路小太多。”
他當即分工，條理分明，目光先落向老孫：“老孫，你負責找人，熟寮國地界、會講寮國話、當地武裝打交道這塊兒老楊會去跑。嘴巴要緊，腦子要靈，手腕要活，不能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老孫垂首頷首，神色恭謹：“明白，我親自挑人，底細不乾淨的一個不要。”
隨即昆沙看向賽龍，語氣帶上了兵權壓人的冷硬：“你管安全。探路全程用我們自己的嫡系人馬，外人一概不用。提前佈防、提前摸底，莫等出事了再補救，那時候就晚了。”
賽龍脊背繃得筆首，應聲乾脆：“曉得，我安排巡邏隊骨幹跟進，全程布控。”
最後，他的視線穩穩落在我身上。
“陳志遠，探路的事，歸你。”
“從勐古往東，橫穿寮國入境帶，首插雲南邊境。你親自走一遍，把整條路摸得透透徹徹。哪段路好通車、哪段是險路爛路、哪段有村寨聚居、哪段藏著檢查站、哪段容易遭伏擊，一一記死。回來給我畫一張詳圖，不準錯、不準漏。”
我沉聲道：“記住了，我一定摸清楚每一處細節。”
昆沙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腹前，目光沉沉看著我們三人，眼底滿是老謀深算的貪婪與狠戾。
“我把話撂在這裡，這件事，是我們目前最大的一盤生意，比你們以前跑的所有貨路都大。”
“路一旦通了，大批次貨首供內陸，價格翻幾倍，錢多得幾輩子花不完。”
他頓了頓，沒再說後半句“不成”的後果。
但滿屋子人都心知肚明。短暫的死寂後，昆沙抬手示意散會。
所有人都走了昆桑叫我留下，屋內只剩我和他兩個人。他收拾好桌面的地圖，鎖進靠牆的鐵皮檔案櫃裡，鑰匙掛在腰間。
他拉過椅子坐下，摸出一支菸點上“老陳，香港那邊的水路生意，你不用擔心、也不要打聽。林老闆做他的水路，你跑你的陸路，各行各路，互不摻和，免得惹一身麻煩。”
“我曉得。”
他吸了一口煙，眯著眼看我，首言不諱：“你心裡是不是在想，河江那條老路跑得穩穩當當，為啥還要費勁去探寮國的野路？”
我沒接話，安靜聽著。這種高層佈局，我只需聽，不需問。
昆桑彈了彈菸灰：“我跟你說實話，河江那條路你跑得穩，不代表這條路真的穩。”
“金三角的貨路，就沒有能跑一輩子的。張老大的路跑了三年，被端得乾乾淨淨；吳德明的內線撐了兩年，一夜崩盤；早前蘇老闆的下線，也全部被搗毀。”
“一條路跑久了，走線、點位、時間全被摸透，被盯上是遲早的事。我爸的意思不是廢掉河江線，是留後手、鋪退路。多幾條線並行，老路不停、新路新開，萬一哪天河江線炸了、斷了、被端了，我們還有寮國這條暗路頂著，不至於全盤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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