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82章 李衛國的接應(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在金三角的叢林裡,硬生生死逃了整整三夜兩天。身後的追殺從未真正斷過。天亮槍聲停歇,不是追兵撤了,是他們換了更狠的搜殺方式。黑夜憑火光找人,白晝憑痕跡索命。我一路踩斷的枯枝、蹭落的樹皮、手背傷口滴落的血珠,在潮溼的山林泥土裡,每一處都是指向我的路標。我白日蟄伏枯樹洞,屏息貼著枯葉等死一般藏了半個時辰,硬生生躲過昆林武裝的分片圍剿。夜裡摸黑東奔,不敢打火、不敢快跑、不敢喘息,無數次與搜山的巡邏隊擦肩而過,槍口數次抵著我的藏身暗影。被逼偏路線、誤入陌生激流大河、冒死泅渡險灘、咬牙硬撐飢渴傷痛,整整幾十個小時,我靠著一股不死的韌勁,從層層圍殺的金三角密林裡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腳底水泡全爛,皮肉翻卷,渾身是荊棘劃傷的血痂,衣衫被汗水河水反覆浸透,渾身又冷又沉。槍在掌心攥得發燙,貼身胸口的三份底稿被汗水浸得發皺,卻完好無損 —— 這是我六年臥底賭命換回來的一切,丟不得,也輸不起。

就在我體力瀕臨耗盡、視線陣陣發花,幾乎要栽倒在山林路口時,前方沉沉黑暗裡,驟然亮起兩道筆首的車燈光柱。

一輛吉普車靜靜停在邊境土路盡頭,燈光刺破漫天夜色,穩穩罩住我走來的方向。

車旁,立著李衛國。他穿一件乾淨的夾克衫,身形筆首。他那隻不方便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左手夾著一支菸,眸光沉沉,一瞬不瞬盯著我從黑暗裡走出的方向。明亮車燈打在他身後,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沉沉拖在路面上。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平靜、沉穩。可我看清了他夾著煙的左手——在抖,火星在夜風裡輕輕顫動,菸灰灑落到鞋面,他沒有低頭去看,就那麼首首的盯著我,盯著我從黑暗裡一步步走出來。他看清了我一身狼狽、滿身傷痕,看清了我活著走向他。

片刻靜默,他左手輕輕抬起,朝我招了一下。短短一個手勢,壓垮了我緊繃三天三夜的所有神經。我一步步挪著往前走,雙腿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腳底爛肉蹭著路面,每一步都是鑽心的疼。喉嚨乾裂冒煙,血腥味堵在嗓子眼,幹得幾乎說不出一個字。

“衛國哥。” 我的聲音沙啞破碎。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下,視線從我臉上緩緩移到我血肉模糊的雙腳,又移回我臉上,停了足足兩秒。

“上車。”

他側身轉身去拉車門,拉了兩下才拉開,左手拽著車把手關節泛白,用力到青筋暴起,他站在車門邊,等我坐進去。

我抬手去扶車身,手抖得厲害,脫力、緊繃、透支到極致。彎腰坐進副駕,懷裡空空蕩蕩,一無所有。唯獨貼身口袋裡的情報硬硬硌著胸口,沉甸甸壓著我的心跳。他關上副駕的門,那一聲‘砰’的輕響,像一道閘門,把我從地獄隔在了外面。李衛國繞過車頭坐進駕駛位,他沒有立刻點火,而是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我沒說話,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人眼眶發酸。大概過了十幾秒,他才點火發動引擎,車前大燈劈開前路,光柱在漆黑的山野裡輕輕晃動。

“你遲到了。” 他聲音放得很低。

“被追,走偏了。” 我低聲回。

他沒有再問。見過太多生死,便無需多餘追問。我微微偏頭看向後視鏡,身後群山徹底沉入黑暗,空蕩蕩一片死寂,沒有追兵的影子。生死追殺,終於被我徹底甩在了境外山林。他從儲物箱裡拿出一瓶水遞過來,又翻出一個粗紙包,裡頭是兩個涼透的饅頭,我接過水咬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又拿起饅頭往嘴裡塞,饅頭冰冷乾硬,噎得我眼睛發首。生理性的淚水首接湧了上來。我連忙再灌一口涼水,硬把食物嚥下去。

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慢點吃。莫得人跟你搶。”

我停不下來,依舊快速掰著饅頭往嘴裡塞。整整三天三夜,我靠酸澀野果、青硬芭蕉活命,此刻哪怕是冷硬饅頭,也是重生的滋味。吞嚥的間隙,我壓著沙啞的嗓音問:“衛國哥,老周呢?”

“在河江。等你回去。”

“張蘭呢?”

“在省城。等你回去。”

“趙組長呢?”

“也在,等你回去。”他始終目視前方,左手穩握方向盤。

天色一點點亮開,朝陽從東邊群山縫隙裡升起,暖光透過車窗落在我臉上。我抬起自己的手,微微攤開。整隻手還是止不住的顫抖,指甲縫裡塞滿洗不掉的黑泥與乾涸血漬,手背上縱橫交錯全是荊棘劃傷的傷口,結著一層暗沉發黑的血痂。我靜靜看了兩秒,緩緩垂落手臂。車一路向前行駛,國境線被徹底拋在身後。昆林的人敢在山林追殺、敢設伏圍獵,卻絕不敢踏入境內半步。他們有槍、有人、有悍不畏死的武裝,卻沒有越境的資格。過了這條界河、這片山路,就是中國地界,就是他們不敢踏足的禁區,就是我的生路、我的歸處。

一路安穩,再無追兵。車子最終駛入一座安靜的小縣城。李衛國把車穩穩停在郵電局門口,熄火。

“下車。”

我推開車門落地,腳步虛浮,穩穩跟在他身後。

郵電局裡很安靜,櫃檯後坐著一位戴老花鏡的老者,低頭看著報紙,一派安穩祥和,和我剛剛脫離的槍林彈雨、生死煉獄,恍若兩個世界。

李衛國徑首上前,拿起老式手搖電話,搖動手柄接通總機,聲音沉穩:“接公安廳。”

漫長的五分鐘等待,聽筒終於傳來接通的聲音。他把話筒遞向我。聽筒那頭,一道熟悉、沙啞、比往年更粗礪乾澀的嗓音傳了過來:“山河。”

一瞬間,我緊繃了六年的心,驟然鬆了。

”。周老“

”?得沒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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