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82章 李衛國的接應(2)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沒有。”

“情報呢?”

“在,一張沒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清晰聽見打火機清脆的咔噠聲,是他點菸的動靜,一口煙吸入,緩緩吐出。隔著千里線路,那道沙啞的聲音輕輕落下來,壓著極深的情緒:

“山河,你回來了。”

我喉結滾動,輕聲應:“回來了。”

電話結束通話。李衛國放回話筒,結清話費,接過老者找的零錢,隨手揣回褲兜。

“走吧。”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郵電局,重新上車。引擎重啟,車子再次駛上路途。

我看向前路:“去哪?”

“老周在那邊等你。”

過了一陣子到了縣公安局。樸素的白底黑字牌子立在門柱旁,經年風吹日曬,漆面斑駁脫落。大院正門敞開著,院內幾名民警抱著檔案匆匆走出辦公樓,步履沉穩,神色肅穆。李衛國將車停在院內,我推開車門落地,雙腳踩在平整的水泥地上,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腳底磨得血肉模糊。褲腿沾滿泥漿,雙膝位置磨出兩個破洞,布料絲絲縷縷掛著。身上的衣衫皺作一團,領口積著厚厚一層黑垢。抬手一抹臉,滿手灰土,胡茬雜亂堅硬,頭髮被汗水、泥水打幹結塊,硬邦邦貼在頭皮上。六年亡命偽裝、刀口求生,此刻的我,狼狽得不像樣子。

李衛國緩步走到我身側:“進去吧,老周在三樓等你。”

我點頭,院內地面清掃得一塵不染,院裡那棵老槐樹隨風輕輕擺動。樓裡進出的民警瞥見我一身落魄模樣,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沒認出來,匆匆走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認不出,我走時是趙山河,全縣局最年輕精神的小夥子。回來時這副模樣,親爹親媽站面前恐怕也要愣三秒。

踏上樓梯,臺階光滑微涼。三樓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房門敞開,我停在門口。老周端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攤著檔案。一身乾淨的白色短袖襯衫,袖口整齊挽至手肘。六年未見,他滿頭黑髮盡數褪成雪白。臉上溝壑縱橫,厚重的眼袋垂落,嘴角天然下沉,藏著常年壓在心底的疲憊。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拇指輕輕互相摩挲。看見門口的我,沒有起身,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我。那雙熬了無數日夜的眼睛泛紅,眼眶裡水光翻湧,隱忍的情緒死死壓著,淚始終沒有落下來。六年牽掛,六年煎熬,全都凝在這一道沉默的目光裡。

我抬步走進辦公室,聲音沙啞低沉:“老周。”

“山河。”他應聲開口,嗓音依舊沉穩,卻藏著難以察覺的微顫。他從抽屜裡拿出一隻空牛皮紙信封,輕輕擺在桌面。目光落在我身上,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我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幾份層層包裹的情報。外層用細麻繩打滿死結,被汗水浸得發硬。我低頭,用牙齒狠狠咬斷繩結,一層層剝開塑膠布。三張皺卷的信紙露了出來。紙面被汗水、潮氣浸透,部分字跡微微發虛,但每一處標註、每一筆勾勒,還是清晰可見,完好無損。這是我賭上性命護住的東西,是我六年臥底生涯全部的答卷。我將幾份情報整齊碼好,輕輕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俯身,將第一張底稿湊到燈下仔細看。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昆林武裝完整的兵力佈防圖,山林崗哨、明暗卡點、輪崗時間、守衛人數,精準到分、細化到位。他看得極慢,一字一句、一圖一線,不肯放過半點細節。又拿起第二張、最後是第三張。他看完所有情報輕輕放下,掌心按在紙上,力道不重,卻像是按住了這六年所有的犧牲、隱忍與等待。

他抬眼看我,輕聲道:“山河,你辛苦了。”

“不辛苦,該做的。”

老周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六年時光壓在他身上,壓彎了他的脊背,拖慢了他的步履。曾經挺拔的身形單薄佝僂,肩膀塌陷,整個人看著蒼老瘦弱了很多。他微微仰頭看著我佈滿傷痕、塵土斑駁的臉,抬手輕輕一拍,溫熱的掌心輕輕落在我肩頭。骨節的硬度透過皮肉傳來,是長輩的寬慰,是上級的認可,也是久別重逢的釋然。

“山河,回去好好歇著。”

“好。”我應聲轉身,走出辦公室。

李衛國靠在車旁靜靜等候,看見我走出樓門,他把煙叼進嘴裡,遞給我一根,從口袋裡掏出火機點上。我們倆站在河江縣局大院裡抽完那根菸,夜風從界河方向吹過來,帶著水面潮溼的氣息。

“走吧,送你回去休息。”

我沒說話,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車子發動,駛出大院。我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辦公樓,我知道,老周還在對著那三張情報細細翻看。

六年光陰。從八一年,到八七年。我以臥底身份輾轉勐古、南坎,依附昆沙,混跡黑暗底層。送過無數次貨,傳遞過上百條生死情報。我親眼看著毒梟平地起高樓,看著權勢滔天的霸主一朝樓塌人散。看過他家兒子心生悔意、渴望上岸,最終真的逃離泥潭。看過手足奪權、骨肉相殘,看過深夜持槍獨坐、滿目陰鷙的人性猙獰。整整六年,我活在謊言裡,活在刀口上,活在永遠見不得光的潛伏裡。

我不是唯利是圖的毒販子陳志遠。我是趙山河,河江縣公安局禁毒隊的民警。黑暗六年,我終於上岸。

歸的眼閉心安以可於終是,夜的穩安是方前。樓舍宿的面後局縣向駛,口路過拐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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