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行動境內收網的噩耗,隔著整片邊境山林,遲了整整兩天,才傳到帕敢玉石礦場。電話是老孫從昆沙主營地打來的,聽筒那頭的聲音不是恐懼,是徹骨的絕望,沙啞發顫,字字砸在人心上。
“昆林,中國境內所有線路全斷了。西十一個下線一鍋被端,庫存毒品、毒資全部被抄。整條跨境運輸、分銷、洗錢鏈條癱瘓,邊境下線死的死、抓的抓、逃的逃,我們再也接不上貨、兌不出錢了。”
聽筒死死貼在耳邊,昆林握著老式衛星電話,指節驟然泛白。他沒有說話,一言不發結束通話通話。空曠的屋子之內死寂無聲。窗外是帕敢光禿禿的荒山,滿目皆是深挖玉石留下的殘破礦坑,荒蕪、蒼涼,毫無生機。他沉默地點燃一支菸,煙氣大口吸入、重重噴出,白霧在烈日下轉瞬散盡。幾秒鐘後,他狠狠掐滅菸頭,火星碾碎在掌心。
大勢,己經崩了。
他推門走出屋子。二十名克欽獨立軍武裝士兵持槍肅立,槍械嶄新、彈藥充足,卻眼神漠然。這些人是他重金借來的精銳,從來只聽克欽頭目調遣,不歸他指揮。昆林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登上車頂架著機槍的軍用皮卡車。身後兩臺越野車緊隨,十名貼身親信持槍跟進,剩下的人手全部留守帕敢礦場,死守最後的財源。
車隊一路疾馳,趕回金三角主營地。車停在院子裡,昆林踏步下車。昆沙屋子大門緊閉,副官貌貌提著醫藥箱匆匆走出,面色凝重,看見昆林,沉默不語。
“我爸怎麼樣?” 昆林沉聲問。
“醒著,動不了。”
昆林推門而入。病床上的昆沙,半邊身子徹底癱瘓歪斜,嘴角永久扭曲,右眼半睜半闔,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中風拖垮了這位曾經雄霸金三角的毒梟,昔日殺伐決斷的梟雄,如今連抬手、張口說話都做不到,僅剩嘴唇微弱顫動,喉嚨發出細碎晦澀的‘啊啊’聲,垂死苟延。
昆林俯身,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父親,語氣冰冷平靜:“爸,我們在中國的根,徹底斷了。貨沒了,錢沒了,路沒了。”
昆沙唯一能動的右眼驟然收縮,渾濁瞳孔裡翻湧著驚恐與不甘,喉嚨劇烈顫動,卻吐不出半個字。
“你也不用說話了,說了我也聽不清。”
昆林轉身走出屋子。
倉庫門口,老孫快步迎上,滿臉倉皇:“昆林,下線全沒了、資金斷裂、渠道盡毀,我們徹底接不上貨了,接下來咋個辦?”
“死守營地,熬過大風聲。” 昆林語氣僵硬。
“熬不過去的!” 老孫聲音發啞,“下線全被抓了,沒人接貨了,軍心早就散了!
昆林置若罔聞,獨自走到院子裡。不遠處,賽龍的木屋房門悄無聲息開啟。被架空的賽龍,靜靜立在門口,目光沉沉望著站在院子裡的昆林。昔日兩大核心派系,如今樹倒猢猻散,大勢己去。他沉默注視數秒,看透了終局,無聲轉身,關門閉戶,置身事外。
貌貌提著藥箱走到昆林身側,將箱子擱在地上,語氣沉重:“昆林,先生的胰島素只剩三支,只能撐三天”。
“去買。”
“買不到。泰國邊境全部封鎖,緬北黑市斷貨。黑市也沒有,買不到藥了。”
昆林指尖一顫,眼底最後一絲底氣徹底耗盡。沒錢、沒路、沒人、沒藥。
“昆林,你爸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撐不住就算了。”
冰冷一句話,斷盡父子情分。貌貌無言,默默提起藥箱退回木屋,默默守著垂死的昆沙。
第三天清晨,南北兩山同時風起、塵煙翻湧,致命圍剿,驟然降臨。撣邦軍早己覬覦昆沙地盤數年,以前忌憚昆沙武裝戰力、跨境渠道財力,不敢妄動。現在得知昆沙境內崩盤、資金斷裂、內外孤立、沒了靠山,當即立刻翻臉。撣邦軍高層連夜與緬甸政府軍達成骯髒協議:撣邦軍主攻攻堅、出人出力清繳;緬軍無需血戰,僅在南北兩翼壓陣封鎖,戰後地盤歸撣邦軍,繳獲物資對半分賬。三百名撣邦精銳武裝,從北山居高臨下壓境,悍然突襲;兩百名緬甸政府軍,從南山佈防合圍,鎖死所有逃生通道。兩面夾擊,天羅地網。
老孫狂奔到操場,面色慘白:“昆林!完了!北山哨所己經被撣邦軍攻破,守哨的兄弟全部沒了!三百撣邦軍正面衝鋒,兩百緬軍堵死後路!
昆林抬眼望向北方山巒。山頭看不見人影,卻能清晰看見山腳滾滾煙塵、零星火光,還有越來越近的密集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