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筆記本立刻返程，避開沿途所有可疑眼線回到專案組。
剛進門就撞見李衛國憋著一肚子火氣，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他性子火爆眼底滿是急躁。
“咋個樣？那隻眼鏡蛇鬆口沒得？”他見我進門，立馬停步，粗聲問道。
我把黑色賬本拍在辦公桌上：“鬆了，全部交待了。糯卡的武裝、據點、黑金渠道、行賄名單，全部扒乾淨了。”
幾人立刻圍了上來低頭翻看賬本。李衛國看得最急，越翻越火，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狗日的糯卡，藏得也太深了。難怪我們之前每次圍剿都撲空，這老狐狸把家底藏得嚴嚴實實。”
趙立軍也聞聲趕來，臉色依舊凝重，連夜彙報、熬夜研判的疲憊盡數寫在臉上。他沒有糾結賬目細節，首奔核心問題：“劉興明交代的主力據點，具體位置在哪？”
我翻開提前記好的筆錄，指著牆上的緬北邊境地圖，沉聲道：“全部集中在緬北大其力山區。”
此話一齣，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大其力，外人聽著只是一座普通邊境山城，可對我們常年駐守邊境的人來說，這地方就是金三角最頑固的毒瘤腹地，混亂、兇險、無法無天。那片區域群山連綿、溝壑縱橫，整片大山原始密林覆蓋，山套山、林連林，地形複雜到極致。天然的深山屏障，成了糯卡最安穩的藏身牢籠。
“劉興明交代，糯卡把所有核心據點，全部扎進了大其力的深山腹地，不靠村寨、不挨公路，避開人流視線。”我指著地圖上的深山盲區，繼續細緻彙報，“七個秘密據點，西個倉儲囤貨點，全部依山而建，藉著溶洞、斷崖、密林掩護搭建，外人就算走到山腳，都發現不了山頂和林子裡的據點工事。”
李衛國盯著地圖，臉色難看：“我說咋跨境摸排無數次，始終摸不到主力老巢，這狗東西根本就沒把據點放在常規排查範圍內，全藏在深山死地裡。”
不止藏得深，這地方還極其難打。大其力深山地勢險要，居高臨下、易守難攻。糯卡常年盤踞在此，早就把整片山頭改成了軍事化堡壘。據點外圍全部挖了暗溝、布了雷區，林間藏著無數暗哨、瞭望塔和狙擊點位。所有出入口都被武裝把控，山路狹窄陡峭，大型裝備上不去，小隊人員突進就是活靶子。翁蔑手下的死士分隊二十西小時輪守，全天候警戒，一旦發現陌生動向，立馬封鎖整座山林，暗處狙擊、近身圍殺，手段狠戾不留活口。
最關鍵的是，這裡屬於緬甸境內縱深區域，完全在我方執法邊界之外。我們可以在邊境截貨、可以在口岸抓人、摸排情報、布控堵截，但絕對不能跨境進山大規模清繳。國境線就是紅線，越界執法就是違規，稍有不慎，就會釀成跨境糾紛，全盤被動。
“說白了，這就是糯卡的底氣。”趙立軍沉聲開口，一語戳破要害，“他把老巢紮在大其力深山，吃準了我們不能跨境硬打。靠著天然地形屏障、武裝守備，肆無忌憚囤貨、養兵、洗錢，把整片山區變成了他的法外王國。”
李衛國攥緊拳頭：“那就眼睜睜看著他盤踞在山裡作惡？這口氣我咽不下！”
我搖了搖頭：“硬打不行，只能協作。大其力屬於緬甸軍方管轄範圍，要端掉這些據點，必須申請緬甸軍方配合。”
這也是跨境緝毒最無奈、最現實的死規矩。毒販鑽國境漏洞，藏在別國腹地作惡，我們手握確鑿情報、摸清所有據點位置，明明知道罪犯在哪、貨在哪、窩點在哪，卻不能跨線半步。一切行動，都要受制於跨境協作。
趙立軍臉色愈發嚴肅，指尖重重點在大其力區域：“我清楚這裡的規矩。想要進山清剿，必須走正式跨境協作流程，由省廳對接緬甸地方軍方，聯合行動。”
“但緬甸軍方派系複雜、人心不齊，私下跟當地毒販、武裝勢力牽扯極深，水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我補充道：“劉興明也說了，糯卡每年花重金行賄，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用來打點大其力當地軍方值守人員。不少基層守軍，早就被他喂熟了，暗地裡幫他通風報信、掩護據點、包庇運貨。”說到這裡，我心裡壓著的一塊石頭始終落不下來。
劉興明交底很乾脆，據點、佈防、資金、行賄名單一一說清，但唯獨藏了一件事，始終閉口不提。我在問話時特意試探過兩次，只要扯到“邊境線內線人、通風渠道”，他就刻意繞開，含糊其辭，要麼推說不清楚，要麼假裝忘記。他太聰明也太狡詐。他清楚糯卡的底牌不止緬軍保護傘、深山據點和私人武裝。糯卡敢在邊境盤踞多年、每次圍剿都能提前跑路、精準避險，最大的原因是——我們內部有他的眼線。
這人藏得太深，級別不低，訊息又靈，專門給糯卡傳遞專案組動向、布控路線、抓捕時間、聯合行動情報。之前我們多次圍堵、每次撲空，不是情報不準，不是摸排不細，是有人提前賣了訊息。劉興明心裡一清二楚，他跟著糯卡管賬多年，經手無數黑錢賄賂，不可能不知道這條最要命的內線。
但他不敢說。他現在只求保命、保刀玉香、求免於起訴，只想交出明面據點換活路，不敢觸碰最核心、最致命的內鬼問題。他怕一旦掀出來，牽扯太深、得罪太廣，哪怕立了功，最後也可能悄無聲息出事。這隻眼鏡蛇算盤打得精到骨子裡。他只交我們看得見的毒瘤，想把看不見的毒根捂住，這才是最棘手的問題。
據點難打、地形險要只是其次，最怕的是內部洩密。只要協作訊息提前走漏半點風聲，糯卡第一時間就會轉移貨物、拆分武裝、撤離人員，把所有據點清空，我們進山只能撲空，連一點證據都抓不到。屆時打草驚蛇，他再次蟄伏隱匿，再想揪出他就難如登天。
李衛國狠狠掐滅手裡的煙，火氣壓不住：“這幫拿錢通敵的，比糯卡還噁心！拿著公家的糧，養著害人的毒瘤！”
趙立軍沉聲道：“再難也要辦。”
“現在我們有劉興明的完整情報，據點座標、佈防結構、人員輪換、雷區位置、暗哨分佈，全部清晰可查，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現在立刻上報省廳，啟動跨境聯合執法流程，對接緬甸靠譜軍方力量，秘密部署清剿行動。全程嚴控訊息，杜絕任何洩密。”
我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邊境地形圖，心裡透亮。糯卡自以為大其力深山是鐵桶江山，地形護他、武裝保他、保護傘罩他，穩坐釣魚臺。可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賬房，己經把他所有的藏身之地、所有防禦底牌全部賣給了我們。深山再險，壁壘再固，終究防不住人心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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