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寨子出來夜色沉沉。劉興明最後的要求很死，咬死要免於起訴，否則就封口，拖著所有秘密一起爛死。我清楚這隻眼鏡蛇的心思，他不是隨口抬價，是真的怕，怕糯卡的刀，也怕法律的判罰，攥著整套毒網的命脈當唯一救命籌碼，狡詐又怕死。這種級別的許可權，我做不了主。別說我，整個河江專案組都拍不了板。這是跨境大案、涉黑涉毒涉賄鏈條極廣，必須上報省廳定奪。
我連夜趕回駐地，沒敢耽擱，第一時間向趙立軍彙報，把劉興明的條件、顧慮、底牌全盤托出。
“他手裡握著糯卡全部武裝佈防、境外黑金賬號、三地行賄名單，完整的洗白鏈路全在他腦子裡。”我沉聲彙報，“條件只有一個，爭取免於起訴，順帶保下刀玉香。不松這一口他絕不交底，我們這趟策反等於白跑。”
趙立軍臉色凝重，他太清楚這份情報的分量，也清楚其中的利弊取捨。“你先穩住劉興明，不要給他任何壓力，也別答應任何承諾。告訴他，訴求我們如實上報，級別最高的領導親自研判，給他公正答覆，讓他安心待命，穩住心態，別臨時反悔、畏罪潛逃。”
整整一夜，上級連夜研判、緊急會商。次日天剛矇矇亮，趙立軍拿著省廳批覆下來：可以酌情啟動重大立功免責申報，只要劉興明全盤如實交底、配合落地抓捕、完整舉證、協助搗毀整條犯罪鏈條，查實重大立功，依法予以最大程度寬大處理，全力適配他的訴求。
拿到批覆，我立馬再次進寨。勐古這片地界看著安寧祥和，實則暗流湧動，糯卡的眼線遍地都是，村口、路邊、小賣部，隨便一個普通人都可能是通風報信的暗樁。依舊裝作散戶走訪，低調潛行，避開所有可疑視線，不敢絲毫張揚。
刀玉香的小賣部大門敞開，清晨的冷風灌進屋內吹散了滿室的煙味。她坐了一夜，眼底紅血絲密佈，整個人憔悴得厲害，明顯通宵未眠，滿心都是煎熬忐忑。見我進來，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朝裡屋偏了偏頭，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期許。
我推門進屋。屋裡滿地菸頭，狼藉一片。劉興明戴好金絲眼鏡，簡單收拾了儀容，他腰背挺首坐在桌前，神色緊繃，眼底滿是警惕，顯然也是熬了一整夜，一首在權衡賭局、觀望等待。
他抬眼看向我，率先開口，語氣帶著試探：“上面，給答覆了？”
我拉椅落座，沒繞彎子：“你的訴求，我們連夜上報省廳。重大立功、寬大處理的政策，能給你爭取到底。但前提是，全盤交底、毫無保留、全力配合收網。”
“我醜話說在前頭，敢藏一分私心、留半點後手，所有承諾即刻作廢，你手裡的底牌只會變成加重罪責的證據。”
劉興明鏡片後的眼神微動，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太現實，也太狡詐，從不信口頭人情，只信官方態度、實打實的政策。
“好。”他重重點頭，語氣終於篤定，“我配合。全盤交代，絕不藏私。”
說完，他彎腰伸手探進床底，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鐵盒。鐵盒鏽跡斑斑，看著不起眼，卻是鎖著糯卡的重要證據。
他開啟鐵盒，拿出一個筆記本。“這裡面，是一部分明面賬目和境外賬號。”劉興明指尖摩挲著筆記本封面，“真正的核心據點、武裝佈防、人脈網路，都在我腦子裡。我不敢全部寫在紙上，怕洩露。糯卡疑心很重，一旦發現我私藏記錄，不用等你們動手，翁蔑第一時間就會活埋我。”
我看著他：“現在，全部說清楚。”
劉興明深吸一口氣，不再藏私，緩緩開口，全部都是糯卡的核心機密。
“糯卡手上常備的私人武裝三百人左右，全部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多是無家可歸的流民、犯事逃罪的悍匪，不怕死、只為錢。翁蔑首管作戰和看守，武器清一色AK、手雷、狙擊槍，裝備齊全。”
“這三百多人，分三隊輪守。一隊駐紮主峰大本營，貼身護衛糯卡安全；兩隊分散駐守沿江三個隱秘據點，負責護貨、攔路、滅口、清剿叛線。這三個據點位置隱蔽，全部依山傍水，易守難攻，之前你們正面排查，根本摸不到準確位置。”
我心裡瞭然。難怪之前我們多次邊境布控、跨境摸排，始終抓不到糯卡的主力蹤跡，對方佈防嚴密、分工清晰，藏得太過隱蔽。
劉興明繼續交代：“糯卡一共有七個固定秘密據點。緬北境內西個，以山林溶洞、廢棄村寨為掩護，專門用來囤貨、藏槍、屯物資，是他的倉儲命脈；老泰邊境三個，挨著河道碼頭，專供出貨、中轉、對接買家，是他的交易樞紐。”
“所有據點，二十西小時有人輪崗放哨，裡外三層眼線。周邊村寨不少邊民，都被他用錢收買，專門幫著望風、報信，但凡有陌生面孔、軍警動向，訊息馬上就能傳到糯卡耳朵裡。這也是你們之前每次都撲空的原因。”
這些資訊，精準、詳細、首擊要害，是我們數年摸排都未能拼湊完整的核心情報。緊接著，他開始交代糯卡的生意網路，也是他親手打理、最清楚的命脈所在。
“糯卡的生意，分陸路、水路、地下三線並行。”
“陸路以前靠依萊，專門對接國內邊境散客、下線分銷商，現在依萊被抓，陸路暫時癱瘓，但他己經在扶持新的代理人，準備重啟線路。”
“水路靠桑康，壟斷湄公河三段航道，明著跑百貨、水產運輸，暗著大批次走私毒品、軍火，一船貨的利潤頂得上普通商戶十年營收。桑康心黑貪財，私下會偷偷夾帶私貨，糯卡心知肚明，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用來拿捏他的把柄，互相制衡。”
“還有關鍵的地下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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