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的口子得一點點磨，急不得。線人老李按照我們的吩咐，一次次藉著鄰里往來的由頭慢慢靠近刀玉香，慢慢卸掉她心裡的防備。
第一次開口試探是在一個安靜的午後。寨子裡日頭正盛，路上沒啥行人。刀玉香獨自守著小賣部，坐在櫃檯後面低頭縫衣服，安安靜靜的，看著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傣家女人。
老李走進來拿了包鹽，付了錢後沒急著走，隨口搭話。
“玉香，我看你這兩天臉色差得很，蠟黃蠟黃的，是不是心裡裝著事，睡不好？”
刀玉香手頓了半秒，抬眼扯出一抹淺淡的笑，輕輕搖了搖頭不接話，只顧著低頭忙活手裡的活。
老李也不逼她，語氣誠懇：“你一個女人守著這麼個小店，孤身過日子本來就難。真要是遇上難處，莫自個憋著。我在這寨子住了幾十年，鄰里街坊的能搭把手的我肯定幫。”
刀玉香頭也沒抬，輕輕回道：“沒啥難處，日子就這麼熬著過唄。”
簡單兩句對話點到為止。老李拿著鹽轉身走了。這種事最怕心急，第一次試探只能淺嘗輒止，但凡多逼一句就容易讓她起疑，往後再想近身就難了。
整整隔了一個星期，老李才第二次上門。他拿了包煙，靠在櫃檯邊慢慢抽，東拉西扯嘮著寨子裡的家長裡短、莊稼收成，半句不碰敏感話題，氛圍鬆弛自然。聊到末尾，才看似隨口提起。
“你年紀輕輕的，才二十八，真打算就這樣跟他沒名沒分過？”
刀玉香驟然一停，轉瞬又恢復如常，淡淡回道：“想那些莫得用的幹哪樣，先這樣過吧。”
“你現在年輕倒是莫事，可老了咋辦？萬一到時候他另外找個女人，你又莫得兒女，身邊莫得依靠，遇事連個搭手的人都莫得。”
這話戳中了她的心事。刀玉香抿著嘴不吭聲了，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老李抽完手裡的煙，掐滅菸頭，不多糾纏起身就走，給她留足了緩衝和琢磨的空間。
第三次上門，老李特意帶了一斤水果糖，隨手放在櫃檯上，說是進貨順帶多拿的，不值錢讓她隨便吃。刀玉香推辭不過，終究還是收下了，轉頭給老李倒了一杯熱茶。兩人坐在店門口，曬著太陽閒聊。老李先掏自己的心窩子，說自己老婆走得早，一個人咬牙拉扯孩子長大，半輩子全是苦熬，如今孩子外出打工，家裡又只剩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同是孤身苦熬的人最容易共情。刀玉香聽著聽著眼圈慢慢紅了，想起自己早逝的丈夫，想起這兩年提心吊膽、見不得光的日子，鼻尖發酸。
氛圍鋪墊到位，老李才壓低聲，說了最重的一番話。
“玉香，我跟你講句實在話，我是真心為你著想。”“你現在看著日子寬裕，不愁吃穿，可這日子根本不踏實，是踩在刀尖上過的。那個男人能不能長久也莫得數。他是搞哪樣的，你心頭應該很清楚。”“那幫人是哪樣人，你應該聽過。這幫人心黑手狠，翻臉比翻書快，手上全是人命血債。他要是跟著那些混，遲早要翻船、要出事，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他要是栽了，你呢？你以為那幫人能放過你？你還這麼年輕。”這番話首白又殘酷，沒有絲毫遮掩。
刀玉香渾身一僵，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手裡的東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慌忙彎腰撿起，指尖冰涼，渾身細微的顫抖，依舊低著頭不吭聲。
“我不是嚇你，是真的替你可惜。”老李說話沉穩，句句屬實，“你還年輕，還能從頭開始。等出了事就晚了。”
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恐懼一下子壓垮了她。刀玉香的眼淚滑落了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聲音哽咽著滿是無助：“李哥，我咋辦？我一個女人無依無靠，我能去哪兒？”
“你莫急，天無絕人之路。”老李放緩語氣，循循善誘，“有人願意給你一條活路，也願意給劉興明一條活路。但路擺在面前，得你們自己伸手接。”
“咋接？”刀玉香紅著眼抬頭，滿眼都是茫然。
老李乾脆的說道：“讓你那個男人跟政府合作。他曉得的事多，要是願意把曉得的講出來，政府會保他，也會保你。”
刀玉香眼神慌亂：“他……他肯嗎？我怕他不敢，更怕他惱我、怨我。”
“你是他最上心、捨不得的人。別個的話他不信，但你的話他聽得進去。能不能成，全看你。”刀玉香沉默了，腦袋垂得很低，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停往下掉。
老李不再多勸，起身離開了。這種事點透即可，剩下的只能讓她自己慢慢消化、權衡。
幾天之後，老李再去她那裡，刀玉香主動開口：“李哥，他過兩天就過來。等他來了，我試著跟他談談。”
“莫急。”老李叮囑，“他剛過來，心裡緊繃，莫要跟他提這事。等他住兩天，心情放鬆了你再慢慢跟他講，讓他自己想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