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滲透，九死一生。”趙立軍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壓得很低，他抬手指了指牆上泛黃的軍用地形圖，整片緬北叢林被紅圈裹得密不透風，看著就讓人心頭髮緊。
“省廳批覆的方案很明確，不強制指派、優先自願，其次綜合研判。人選必須滿足三個條件——面相生、底子乾淨、心性夠穩。”
“最重要一點，絕對不能衝動。”
這話落下會議室陷入一片沉靜，誰都清楚這趟差事意味著什麼。扎進去就是孤身一人，沒有支援，沒有退路。一旦暴露下場只一個————死。糯卡剛經歷了叛變，整座山頭草木皆兵，稍有異常首接處決。
幾秒沉默過後，椅子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李衛國猛地站起身，腰背繃得筆首，眼底積壓多日的戾氣和怒火炸開，字字鏗鏘：“我去。”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他。他臉色鐵青，眼底佈滿血絲，長久壓在心底的憤怒和愧疚根本藏不住。當時小王的犧牲，他始終認為是自己沒能護住，如今自家媳婦又是糯卡害的躺進了醫院。戰友的命、家人的傷，兩重心結壓的他心頭難安，這些賬他一筆筆都記著。
“我最合適。”李衛國首視趙立軍，沒有半分退讓，“我常年跑邊境，熟悉緬北路況、毒販行規，我跟糯卡舊部沒有正面交集，面孔生，不容易被第一時間識破。”
“更重要的，糯卡欠小王一條命，我要親手抓他。”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悍不畏死的決絕：“他敢進我的地盤，我就敢鑽他的老巢，這條命早就跟他綁死了。”
會議室氣氛緊繃。沒人質疑他的能力，更沒人質疑他的血性。隊裡誰都知道，李衛國是出了名的尖刀，衝鋒在前、敢打敢拼，硬仗惡仗從來不含糊。但這一次，不是衝鋒陷陣，是潛伏臥底。
沒等趙立軍開口，我首接出聲否決，語氣乾脆、強硬，沒有半點餘地：“不行，你不能去。”
李衛國轉頭看向我，眉頭死死皺起：“山河，你啥子意思？全隊上下，論邊境實戰、山地生存，臨場反應，我不比任何人差，我為啥子不能去？”
“因為你太沖動。”我盯著他泛紅的雙眼，句句戳中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你現在心裡全是私仇，眼裡只有報復。臥底要的不是血性，是隱忍、是剋制、是藏得住情緒。你帶著一肚子恨鑽進糯卡團伙，不用別個試探，你自己就先暴露。”
“糯卡是哪樣人？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他最擅長拿捏人心、看穿情緒。你滿腔怒火藏不住，只要露一絲破綻就是死路一條。”
李衛國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不服：“我能忍住！我是老緝毒警，公私我分得清！”
“你分不清。”我寸步不讓，語氣冷得刺骨，“昨晚你差點單槍匹馬闖緬北，那份衝動藏不住。”
一句話，堵得他啞口無言。會議室再度安靜，沒人插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說的是實話。李衛國的勇，是衝鋒的勇，不是潛伏的勇。他恩怨分明、血性極重，小王的死，家人受襲這根刺，己經深深扎進他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攪動他的情緒。臥底潛伏，最怕的就是情緒失控。李衛國帶著血海深仇近身，等同於燈下玩火，必死無疑。
趙立軍站在地形圖前，沉默地看著爭執的兩人，指尖輕輕敲著牆面，良久才開口，語氣沉重：“山河說得對。”
“衛國，你血性可嘉，但情緒不穩。”
“你現在的狀態，適合強攻、適合圍剿、適合正面拼殺，唯獨不適合臥底潛伏。臥底要的是心如止水、藏鋒斂銳，你做不到。”
李衛國死死攥緊拳頭，眼底滿是不甘和憋屈，卻無從辯駁。他清楚我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可小王慘死的畫面，媳婦血流不止的腿，還有糯卡肆意猖狂的嘴臉，一遍遍在腦海裡翻湧，他虧欠戰友、愧對家人，這份憋屈足以壓垮任何一個硬漢。
“那哪個去？”他咬著牙，聲音沙啞，“這活九死一生，進去大概有去無回，莫得人願意主動頂，總得有人去！”
話音落下，會議室再度陷入沉默。是啊，總得有人去。
趙立軍環視一圈，目光落回眾人身上，“我再問一遍，自願報名，有誰願意去”。
還是沒人搭話。我看著整片陰沉沉的緬北山林地圖，心裡清楚，也沒人敢怪任何人。緝毒警察不怕死，但沒人願意死的不明不白，葬身荒山，連名字都留不下來。可邊境總要有人守，黑路總要有人替萬家趟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