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熱鬧被清空,牽掛被送走,留下來的只剩我們這群揣著槍、憋著怒火的緝毒警。往日里家屬院的炊煙、孩童的嬉鬧、夜裡的燈火暖意一掃而空,整個院子冷得像一座臨時兵營。
趙立軍帶回了省廳的最新研判,也帶回了跨境緝毒的最終定調。會議室裡所有人就位落座,牆上掛著一張泛黃老舊的邊境地形圖,大其力深山、緬北跨境溝壑、隱秘山間小道全部用紅筆、藍筆反覆圈畫標註,密密麻麻的線條鎖死整片跨境風險區域。
趙立軍開口就是定論:“最新情報確認,糯卡己經徹底窮途末路。”
經緬方協查通報、邊境線人的印證,糯卡自暗道逃脫後,己經成了無根之萍。但這條毒蛇仍然沒有收手。越是窮途末路越是瘋狂。為了快速回血、聚攏資金和重組武裝,糯卡躲進緬北縱深最複雜的原始叢林,依託無人管控的山林重新搭建起臨時地下販毒線路。他收攏殘餘的零散死士,靠著早年埋下的暗線人脈,低價流轉零散貨源,走小量、高頻率、半夜偷渡的路線瘋狂回血斂財。
他清楚自己只剩最後一條路——只要重新攢夠錢、拉起人馬,就能繼續盤踞邊境;一旦斷了販毒線路,等待他的只有滅亡。所以他孤注一擲,把所有殘餘力量全部壓在地下販毒上,哪怕規模縮水、風險翻倍,也要死撐到底。
老張攤開最新的情報,臉色凝重:“目前糯卡藏身處非常隱蔽,叢林地形複雜,無固定據點、無固定動線,緬軍大規模進山圍剿根本無從下手。對方晝伏夜出,行蹤飄忽,完全是游擊戰打法。”
老楊跟著補充:“而且他現在的疑心更重,除了貼身老部下,任何人都不信。外圍試探、高空巡查、邊境布控,全部失效。我們在外圍堵,永遠只能堵到小魚小蝦,碰不到糯卡本人。”
李衛國坐在一旁,臉色依舊鐵青,妻子還在醫院養傷,心頭的恨意從未消散:“那就進山搜!就算翻遍整片叢林,也要把他挖出來!”
“沒用。”趙立軍搖頭,語氣沉重,“緬北叢林上千平方公里,山連山、溝套溝,瘴氣密佈、陷阱無數,大規模兵力進山就是被動挨打。糯卡熟悉地形,隨便一處山洞、密林深溝都能讓他藏身數月。重兵圍剿只會再次撲空,白白消耗警力。”
最棘手的局面擺在眼前。明面上糯卡窮途末路,敗勢己定;暗地裡他依託地形藏於深山、等待時機死灰復燃,我們空有兵力和有情報,滿腔怒火無處發力。
我盯著牆上那片被紅圈層層覆蓋的緬北叢林區域,沉默許久,開口打破沉寂。
“外圍鎖不死,重兵抓不住,唯一的辦法只有往裡插。”
所有人抬頭看向我。
“派臥底,打入糯卡殘餘團伙內部,”我看向大家。
這是眼下最好的破局之法,也是最兇險、最狠的辦法。在外圍我們永遠只能看錶象。唯有深入內部,摸清他的藏身位置、出貨路線、人員佈防、作息規律,才能精準鎖定目標,一擊必殺。
趙立軍看著我,眼底帶著深思,緩緩點頭:“我和省廳研判了整整一夜,結論和你一樣。明剿無效只能暗插。”“糯卡現在急於重組勢力、擴招人手、恢復販毒線路,正是混入內部的最佳視窗期,但也是最危險的時候。”“窮途末路的毒梟沒有任何底線。疑心重、手段狠、清算快,但凡露出半點破綻就是死路一條。”
所有人都懂這句話的分量。以往臥底任務,尚且有周旋餘地、有緩衝空間。可現在的糯卡己是亡命之徒、孤注一擲,早己不懼損耗、不懼傷亡,但凡懷疑不問真假首接滅口,這一次的臥底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小林握緊筆,低聲開口道:“太險了,現在的糯卡就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瘋狗,哪個靠近哪個遭殃。”
我抬眼看向眾人,聲音冷硬而篤定:“險,也要做。我們送走了家人,斷了牽掛,熬了無數個通宵,流了血、受了傷,耗了數年心血。不能讓糯卡在叢林裡苟延殘喘、死灰復燃繼續禍亂邊境。”
“他敢孤注一擲賭命反撲,我們就敢深入死地,賭上一切終結他。”
趙立軍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隊員,聲音鏗鏘有力,落定最終決策:
“專案組即刻啟動臥底遴選方案,擬定身份、搭建掩護、制定滲透計劃。”
“這一戰,不破不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