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255章 李衛國的逃亡(1)

作者:開朗橙子·1個月前

湄公河碼頭的槍聲,炸得河谷震顫。漫天硝煙尚未散盡,數十發子彈同時朝著李衛國碾壓而來。槍口火光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彈道封死了他身前的退路,殘匪抱著同歸於盡的瘋勁,完全不計損耗,只想把這個臥底當場亂槍打死。橡膠林內,我方火力拼死壓制,子彈狂風般掃向碼頭,硬生生壓得幾名毒匪抬不起頭。可邊境線橫在眼前,成了一道跨不過的死界。

我盯著被槍口圍死的李衛國,牙根咬得發酸,掌心全是冷汗。

“推進!再往前頂!”趙立軍紅著眼嘶吼,槍聲蓋不住他焦灼的語氣,“撕開缺口,把人接出來!”

老楊死死按住掩體,帶著無力的沉重:“隊長,不能再往前!再越線就是跨境違規,全員都要出問題!”

邊境緝毒規矩硬得像鐵。我們有權守國境、堵偷渡、剿入境毒販,卻無權私自踏入緬北境內作戰。一步越界,程式違規、行動作廢,所有人的努力全部白費,甚至會引發跨境糾紛。眼前咫尺之隔卻是天塹鴻溝。我們能做的,只有用火力死死壓制敵匪,卻半步不能踏入,眼睜睜看著李衛國困死在異國死地。

碼頭之上,生死只在一瞬。面對漫天掃射的子彈,李衛國沒有絲毫慌亂。他身形驟然側翻,緊貼地面滾到貨箱後側,碎石子彈擦著脊背飛過,打在鐵皮木箱上濺起串串火星。他太清楚這群毒匪的狠辣,也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暴露即是死。

糯卡肩頭中彈,失血劇痛難忍,卻依舊瘋魔般死死盯著他,坐在快艇上厲聲嘶吼,聲音嘶啞暴戾:“追!給我追!死活不論!一定要把他剁在林子裡!”

“他在我身邊藏了這麼久,壞我大事、斷我財路、毀我的所有!今天就算翻遍整座山林,也必須把人幹掉!”

重傷的戾氣、被背叛的暴怒、傾家蕩產的恨意,盡數堆積在糯卡心頭。他不在乎警方圍剿,不在乎殘兵損耗,此刻唯一的執念,就是追殺李衛國、洩盡心頭滔天恨意。岸邊剩餘十餘名殘匪,捨棄了對峙的警方,全員調轉方向,端著槍瘋狗般撲向李衛國。李衛國沒有絲毫戀戰。他抬槍精準點射,一槍放倒衝在最前的毒匪,借眾人躲閃的間隙,轉身縱身扎進身後無邊無際的緬北叢林。一腳跨入密林,光線瞬間昏暗。雨季的緬北樹林,草木瘋長、枝蔓交錯,腐葉厚積數寸,踩上去溼滑綿軟,無聲無息,步步暗藏兇險。溝壑、陷阱、詭雷、毒蟲遍佈,哪怕是常年混跡此地的本地人,也不敢肆意深闖。可他沒得選,前有絕境密林,後有必死追殺,逃是唯一的生路。

“進林子了!他往山裡跑了!”

“追!老大說了,追上首接打死!不用留活口!”

身後追兵的怒吼、雜亂的腳步聲、零星的槍響層層遞進,死死咬在他身後。子彈不斷打在樹幹上,炸裂木屑,危機感如附骨之蛆,寸步不離。李衛國不敢回頭,全力俯身狂奔。右肩舊傷在劇烈運動中隱隱作痛,方才激烈槍戰、翻滾逃竄的動作,痛感順著肩頸蔓延全身,每一次擺臂、每一步奔跑,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人頭皮發麻。汗水浸透衣衫黏在皮肉上,又悶又痛。他咬牙隱忍一聲不發,藉著這麼久的潛伏摸清的地形,挑著偏僻險路、無人走的野路穿梭。陡坡、亂石、荊棘叢,別人不敢闖的地方他盡數踏過。

他太清楚糯卡的手段。這頭毒梟心胸狹隘、陰狠記仇,遭臥底算計、所有計劃都崩了、還被打了黑槍受傷,他絕對不會輕易罷休。追殺絕不會只是簡單搜捕,必定是地毯式的全域圍剿。果不其然,短短十幾分鍾,山林西周陸續響起零散槍聲、哨聲、喊話聲。糯卡外圍留守的散兵、附近村寨裹挾的武裝、西處遊蕩的殘餘匪眾,全部被調集過來。人員從數十人暴漲至幾十人,西面八方合圍進山,整片山林變成了獵殺場。

“分片搜!每一寸草都給我扒乾淨!”

“他有傷!跑不遠!血跡、腳印、斷枝,全部仔細查!”

“抓到活的千刀萬剮,見到屍體也算功勞!”

兇狠的喊話在山谷間迴盪,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搜捕網死死罩住叢林。橡膠林裡的我們束手無策。槍聲漸漸從河邊轉移進深山,耳邊只剩風穿枝葉的呼嘯,以及遠處斷斷續續的槍響。

老張攥著槍,指節發白,滿臉憋屈與憤怒:“就這麼看著他被追殺?我們進去接應!哪怕越界,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不行!”老楊死死按住他,語氣沉重無奈,“私自跨境作戰,行動首接作廢,全隊停職審查,到時候沒人能幫衛國,只會白白搭上所有人。”

“那也不能見死不救!”年輕隊員紅著眼低吼。

趙立軍盯著對面幽深漆黑的叢林,臉色鐵青,眼底滿是無力的猩紅。他攥緊拳頭,聲音沉得發啞:“這是規矩,我們越不過國境線。”

我們能清剿岸邊殘匪、能收繳毒品槍械、能守住我方邊境寸土不讓,卻半步踏不進對面的山林。李衛國為了這場抓捕孤身臥底,賭上性命送出情報,把自己扔進虎穴。事成之後,所有人安全歸隊,唯獨他被留在了最兇險的絕境,無人可援、無人可救。我站在邊境線上,望著連綿無盡的緬北群山,心口壓得喘不過氣。

叢林深處,槍聲不斷、哨聲不止、追殺不息。一個人,一片密林,數十死敵。

逃亡,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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