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靠在椅背上，長久地沉默著。
額角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早上那場短暫卻兇險的較量。
隨手送出天價丹藥的淡然，身邊跟著S國頂尖駭客的隨意。
難怪，才短短幾日，連一貫威嚴持重的父親，言語間都透出對沈顏的維護。
光是那盒對老爺子病情有奇效的護心丹，就足夠顧家欠她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林澤。”他再次開口，聲音己經徹底冷靜下來。
“在。”
“回覆老宅。登記的事……我考慮一下。”
林澤瞳孔微縮，立刻低頭：“是，總裁。”
他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退出辦公室，首到那扇門身後無聲合攏，才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站在空曠的走廊裡，林澤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底那點荒誕感又浮了上來。
他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總裁，這幾天……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先是拿著沈小姐那份乾淨得可疑的檔案不置一詞，轉頭就讓他事無鉅細地重新徹查。
明明覺得人家是處心積慮、別有所圖，結果一聽人家可能受了委屈，就大早上火急火燎地殺到人家別墅興師問罪，最後是捂著額頭、帶著一身狼狽出來的。
明明在別墅裡被揍得不輕，還親眼見識了沈小姐那非人的起床氣，可下樓後幹了什麼？
居然像個老媽子一樣，倒掉了沈小姐的冰咖啡，還點了熱粥小菜。
剛才更是……明明己經從震驚中冷靜下來，開始理性分析沈小姐可能需要庇護和跳板，甚至查到了江灼那種危險人物的背景，可最後做出的決定是什麼？
“登記的事，我考慮一下。”
林澤在心底默默翻譯了一下這句總裁式黑話：“我同意了，但我要顯得是被迫，深思熟慮，並且隨時掌握主動權。”
這哪是考慮？這分明是……變著法兒給自己找臺階下，然後順勢把監控權牢牢抓在手裡。
林澤搖了搖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什麼沈家舊怨，什麼天價丹藥，什麼S國駭客……這些或許都是原因。
但林澤跟在顧行舟身邊這麼多年，隱約覺得，推動總裁做出這個“考慮一下”的決定，恐怕還有那麼一絲……
連總裁自己都沒徹底理清，對沈小姐本人的探究欲，甚至是一點點，被那強大、神秘又脆弱矛盾的特質所吸引的本能。
畢竟，能一拳把顧行舟打傷，還能讓他忍著怒氣、耐著性子去管她早飯吃什麼喝什麼的女人……
林澤這輩子也就見過這麼一個。
總裁啊總裁，您這哪裡是同意一樁婚事？您這分明是……親手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還打算蹲在旁邊，好好研究一下里面到底能飛出什麼來。
林澤整理了一下領帶，恢復了一貫的精英特助表情，邁著平穩的步伐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