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重新回到病房門口,正準備推門,卻聽見裡面傳來奶奶壓抑哽咽的抽泣聲,還有爺爺低沉沙啞的安慰:
“阿惠,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這把老骨頭,能多陪你一天,都是賺的。”
“萬一……萬一我真撐不過去了,你得答應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去看著行舟那小子結婚、生子,把咱們顧家的香火傳下去……”
顧爺爺和顧奶奶是少年夫妻,攜手走過半個多世紀的風雨,感情深厚如陳釀。
自從顧爺爺病重,顧奶奶便執意搬進醫院,衣不解帶地陪護,彷彿要用自己的陪伴,拉住死神那雙冰冷的手。
聽到“結婚生子”幾個字,顧行舟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地浮現出沈顏那張,總是沒什麼血色的蒼白,五官卻生得過分精緻的臉。
他閉了閉眼,將那一瞬間的異樣情緒壓下,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這才推門走了進去。
“爺爺,您又胡說。”
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不贊同的責備,走到床邊。
“羅醫生剛才還跟我說,只要按時服用那種藥,好好休養,您很快就能出院,回家靜養。”
“藥的事,我會想辦法,您安心養病就是,別總想些有的沒的,讓奶奶擔心。”
顧爺爺看著孫子挺拔的身影和沉穩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染上憂慮。
他拍了拍老伴的手背,示意她別哭了,然後看向顧行舟,蒼老但依然銳利的目光帶著探究:
“行舟,爺爺問你件事。聽你爸媽說,沈家那個失蹤了十年的小丫頭,沈顏,回來了?還……要跟你結婚?”
顧行舟神色不變,點了點頭:“是。”
顧爺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
“行舟,咱們顧家能有今天,靠的是本事,不是聯姻。我和你奶奶,你爸爸和你媽媽,都是自己看對眼的。爺爺不逼你。”
他回望了一眼眼眶通紅的顧奶奶,蒼老的眼神里滿是溫柔與愛意,然後才繼續對顧行舟說:
“那孩子的母親,當年對你有恩,這點情分咱們顧家得記著。”
“可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我聽說,那丫頭性子有點……獨,當年能一言不合離家出走……”
“你們倆差著十歲,她年紀小,未必懂得疼人、顧家。如果你心裡不願意,用別的方式補償,保證那孩子後半生無憂,也是一樣的。爺爺不希望你的婚姻,變成一樁還債的買賣。”
對他有恩?
顧行舟心頭微微一震。他只知道父母與沈顏父母是故交,關係親密,卻從不知還有恩情這一層。母親阮清也從未提及。
幾乎是下意識地,在爺爺那句“未必懂得疼人、顧家”的話音剛落,顧行舟便開了口,語氣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認真與……維護:
“爺爺,沈顏她……不是您想的那樣。”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為什麼這麼急於反駁?
為什麼聽到別人說她不是,心裡會湧起一股莫名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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