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顧,要不……我們出去吃?”
周敘白看著楊雪那副不想走的架勢,又瞥了眼桌上那幾盤堪稱“生化武器”的家常菜,乾咳了一聲,試圖打圓場。
“出去?”楊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目光掃過那一桌子賣相勉強、實則可怕的菜餚,最後落在沈顏臉上。
“這麼大一桌子菜,不吃多浪費呀。顧太太看著這麼年輕,想來平時也不太會照顧人吧?”
“行舟哥哥工作這麼辛苦,回到家裡連口像樣的熱飯都吃不上,那怎麼行呢?”
她頓了頓,臉上揚起一個“溫柔懂事”的笑容,目光轉向顧行舟,語氣帶著點撒嬌和懷念:
“說起來,我還從來沒嘗過行舟哥哥親手做的飯菜呢。今天正好有機會,可得好好嚐嚐。”
說完,她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一樣,自然地放下了手中那個價值不菲的手提包,拉開一張椅子,在顧行舟和沈顏之間坐了下來。
然後,她旁若無人地給自己拿了一副乾淨的碗筷,動作優雅地伸出筷子,在幾盤菜裡“精心”挑選了一下,最終夾起了一塊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清炒西蘭花,緩緩送入口中。
然後——
楊雪臉上那完美無缺的、帶著期待和溫柔的笑容,在味蕾接觸到食物的瞬間,像是被凍結了。
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咀嚼的動作變得異常緩慢和艱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吐出來,這到底是什麼鬼味道?又鹹又澀,還帶著一股奇怪的糊味和生油味!這也能叫菜?!
但下一秒,她用盡畢生演技和名媛的修養,硬生生地忍住了那股翻湧的反胃感。
然後,她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將那西蘭花,嚥了下去。
“楊小姐,是吧?”一個帶著點玩世不恭笑意的聲音響起。
江灼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熱情好客”,極其燦爛的笑容,他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做了個非常誇張的紳士禮。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沈顏的弟弟,江灼。”他指了指沈顏,又指了指自己,然後目光“真誠”地看向楊雪。
“聽說您剛從浪漫的法國回來?哎呀,那可真是辛苦了,想必一定非常想念我們地道的家鄉味道吧?”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熱心”地拿起公筷,開始瘋狂地往楊雪面前那隻剛剛放下的碗裡夾菜。
“來來來,千萬別客氣!就把這兒當自己家一樣!”江灼的聲音熱情得能滴出蜜來,手上的動作卻快如閃電,毫不留情。
“這道小炒肉,我姐夫的拿手菜,您嚐嚐!這油燜大蝦,新鮮著呢!這水煮魚,別看賣相一般,味道……嗯,很獨特!還有這個,這個……”
他幾乎把桌上每一盤“傑作”都夾了一大筷子,首到楊雪面前那隻精緻的骨瓷碗堆得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再也塞不下一根菜葉,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下手,還“體貼”地提醒:
“楊小姐,快趁熱吃!涼了味道就更……有層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楊雪和那隻冒尖的碗上。
周敘白默默轉過頭,肩膀開始可疑地抖動。林澤低下頭,假裝研究地毯的花紋。
顧行舟的嘴角抽了一下,看向江灼的眼神帶著一絲“你小子夠損”的意味。
而沈顏,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