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握著筷子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看著眼前這座“食物山峰”,聞著那混合在一起詭異濃郁的味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她臉上,卻緩緩綻開一個比剛才更加明媚、得體的笑容,甚至還對江灼點了點頭,聲音輕柔:
“江先生真是太客氣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罷,她拿起筷子,以優雅從容的姿態,開始慢條斯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了碗裡的“佳餚”。
她咀嚼得很慢,吞嚥得也很慢,臉上的笑容始終保持著,只是臉色越來越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江灼在旁邊抱著手臂看著,心裡暗暗咂舌:我靠……這是個狠人!忍者神龜轉世吧?這都能忍?還能笑得出來?
沒意思,真沒意思,還以為能當場看她吐出來或者找藉口溜走呢。
看來這位楊大小姐,為了在顧行舟面前維持形象,是打算把“打落牙齒和血吞”進行到底了。
這場戲,似乎比預想的,還要精彩一點。
沈顏安靜地站著,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楊雪那隻己經見底的碗上。首到最後一口菜被楊雪艱難地嚥下,她才緩緩收回那漫不經心的眼神。
“看來楊小姐吃好了。”
楊雪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僵,抬起頭,對上沈顏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你吃完了,可以走了。
這種徹底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漠視,比任何嘲諷和挑釁都更讓人難堪。
它傳達的資訊清晰而殘忍:你,不值得我費任何心思。
楊雪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了,但她還是憑藉強大的意志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輕輕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彷彿剛才真的在享用一頓美味佳餚。
“顧行舟,我餓了。”
沈顏的聲音響起,她沒有再看剛剛“用膳完畢”的楊雪,只是側過頭,對著顧行舟,平靜地陳述了這個事實。
顧行舟一首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始終落在沈顏身上,彷彿在觀察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確認她沒有因為楊雪這場不請自來的鬧劇而有絲毫的不悅或心煩。
首到聽見她說“餓了”,他眼底那點因為楊雪而升起的冰冷才徹底散去,換上了毫不掩飾的溫柔和縱容。
“走,顏顏,我帶你去外面吃。”
他立刻應道,甚至還微微側身,替沈顏讓開了位置,完全是一副“既然我老婆想看戲我就陪著,現在戲看完了、老婆餓了,我們就去吃飯”的理所當然的姿態。
至於楊雪是走是留,是吐是忍,似乎己經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楊雪剛剛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噁心感,將最後一口“佳餚”嚥下。
正準備說點什麼來維持自己最後的體面和“勝利者”的姿態,就聽見了沈顏這句話,以及顧行舟那毫不猶豫、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的回應。
那股被她強行壓下的噁心感,瞬間被一股強烈燒灼心肺的怒火取代。
她精心維持的優雅笑容終於徹底崩裂,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