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顧行舟幾乎沒有閤眼。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在丹爐前的身影。
中途有人來過,輕輕叩了三聲門,不重,像是約定好的暗號,然後將一個食盒放在門口,腳步聲便遠去了。
顧行舟起身去取,開啟,是兩份簡單的清粥小菜,還冒著熱氣。
他端著食盒走到沈顏身邊,輕聲說:“顏顏,吃點東西。”
沈顏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在丹爐上,一隻手懸在爐壁一側,感知著溫度的細微變化,另一隻手不時地撥動爐底的一個小旋鈕,進行著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調節。她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你吃。”
“一起吃。”顧行舟沒有動,端著食盒站在她身側,語氣溫和卻固執。
沈顏沉默了兩秒,終於側過頭,快速地瞥了他一眼,然後拿起食盒裡的一隻小饅頭,咬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她的目光便重新落回了丹爐上,手也再次回到了調節溫度的位置。
顧行舟沒有再打擾她。
他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自己也沒有吃,只是重新坐回沙發,安靜地陪著她。
時間在藥香和爐火的微光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窗外從漆黑一片,到泛起濛濛的灰藍,再到天邊透出第一縷金色的晨光。
沈顏保持著那個姿勢,幾乎一動未動。長時間的專注讓她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幾縷髮絲貼在了鬢角,臉色也比昨夜蒼白了幾分。
但她的眼睛,卻始終明亮而專注,彷彿那爐中跳動的火焰,也映在她的瞳孔深處。
終於,在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柱時,沈顏一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下來。
她緩緩收回了懸在爐壁上的手,指尖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微微顫抖。她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兩個字:
“成了。”
那兩個字裡,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疲憊,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滿足。
顧行舟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她身邊。
他看到沈顏的臉色比昨夜白了許多,嘴唇也有些乾燥,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聲問道:“還好嗎?”
沈顏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她伸手,打開了丹爐的頂蓋。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清冽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那香氣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涼意,彷彿能順著呼吸滲透到西肢百骸,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爐底,靜靜躺著幾十顆大小一樣的丹丸。色澤溫潤,呈現出一種均勻琥珀般的深褐色,表面帶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被一層薄薄的蠟質包裹著。
沈顏看著那些丹藥,然後伸手取出,分別放入三隻準備好的木盒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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