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顏在顧行舟的臂彎裡醒來。
窗簾縫隙間透進一線天光，不刺眼，大約是九十點鐘的光景。
她動了動，腰側傳來一陣痠軟的倦意。
昨晚顧行舟折騰到大半夜，才在她強烈要求下勉強放過她，閉了燈。
沈顏閉著眼，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昨晚的某些細節。她的耳根慢慢熱了起來，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顧行舟感覺到懷裡的人在動。他沒有睜眼，只是憑著本能把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的嘴唇貼在她耳畔，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顏顏，再睡會兒。”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酥酥麻麻的。沈顏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在那片溫熱的懷抱裡，重新閉上了眼睛。
沈顏做了一個夢。
夢裡不再是那片她怎麼也走不出去的血海。
她站在一個粉色的房間裡——那是小時候爸爸媽媽親手為她佈置的房間。
窗簾是小碎花的，床單上印著小兔子，牆角堆著她最喜歡的布娃娃。
沈柏年和柳青辭笑著推開門，朝她伸出手。
“顏顏，來，和爸爸媽媽一起走。”
沈顏一步一步朝他們走去。她走了很久，卻始終離他們只有一步之遙。就在她快要觸到母親指尖的那一刻，她聽見有人在叫她。
“顏顏——顏顏——”
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溫柔的眷戀，像怕吵醒她似的。
她回頭。眼前的粉色房間漸漸變了模樣——窗簾變成了落地窗，牆上的小碎花桌布變成了素色的牆面，但粉色還在——粉色的床品、粉色的紗幔、粉色的地毯。
是顧行舟佈置的那間婚房。他以為她喜歡粉色，便把整間屋子都鋪成了她童年記憶裡的顏色。
她重新回過頭，看向自己的父母。沈柏年和柳青辭依然在笑，笑容溫柔而安寧，像在等她做一個決定。
沈顏看著他們，嘴角彎了起來，眼淚卻無聲地滑落：“爸爸，媽媽，我不想走了。這裡很好——有顧行舟。”
沈柏年和柳青辭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她，身影一寸一寸地變淡，像晨霧在日光中消散。
沈顏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臉上帶著笑意，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沈顏的眼淚打溼了顧行舟的手臂。他猛然驚醒，低頭看見懷中的人唇角微微上揚，眼角卻掛著淚痕。他的心一緊，輕聲喚她：“顏顏，顏顏。”
沈顏睜開眼，目光還有些渙散，像是沒完全從夢裡抽離。
顧行舟撐起身子，低頭看她：“又做噩夢了？”
沈顏坐起身來，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