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此時像是攢了一些力氣。他努力地想抬起手,沈顏立刻握住了他。
他的嘴唇翕動著,只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
他看著沈顏,目光很慢很慢地從她臉上劃過,像是要把她的樣子牢牢記住。
沈顏泣不成聲:“爺爺……你別說話了……”
沈崇山緩緩轉過頭,看向沈微。他的視線從她臉上往下移,一寸一寸地滑過她的身體。沈微被綁著,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突然,沈崇山的目光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沈微的左臂——手腕上方那一截空蕩蕩的皮膚。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另一隻手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抬起來,首首地指向沈微的手臂。
喉嚨裡發出“赫赫”的聲音,他拼命想說什麼,青筋暴起,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微就那樣漠然地站在那裡,眼神里沒有一絲情緒。
顧行舟皺了一下眉。他覺得今天的沈微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沈顏以為沈崇山是放心不下沈微。她握緊了他的手,聲音哽咽:“爺爺,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樣的。”
沈崇山的情緒卻更加激動了。他張著嘴,死死盯著那隻空蕩蕩的手腕,像是要把最後的話喊出來——
一口氣沒上來。
他的手垂了下去。
沈顏握著那隻慢慢失去溫度的手,沒有動。
她看著沈崇山的臉,看著那雙終於合上的眼睛,像是還沒有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一秒,兩秒,三秒——她輕輕地、試探般地晃了晃他的手:“爺爺?”
沒有人回答。
“爺爺,我們回家了。”
穆老別過頭,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江灼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落在沈崇山胸口那把刀的刀柄上,久久沒有移開。
顧行舟蹲下身,一隻手輕輕覆在沈顏握著沈崇山的那隻手上。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覆著,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沈顏沒有抬頭。
她只是那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握著那隻己經不會回握她的手,一滴一滴地掉眼淚。
夜風從爛尾樓的空洞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王建國站在幾步之外,摘下帽子,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被江灼壓著的沈微,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崇山,最終什麼也沒說。
沈微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的目光越過沈崇山的遺體,越過跪在地上的沈顏,落在遠處漆黑的夜空裡,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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