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百萬端著白蘭地酒杯，滿臉堆著跟菊花似的笑，一雙細長的眼裡閃爍著狐狸般的狡黠。他正翹首以盼，等著這個滿身柴油味的泥腿子軍閥在金錢和女色面前露出土包子的洋相。
“大帥，喝一杯嘛。”
懷裡的旗袍女人嬌嗔著，整個人軟得像是一攤爛泥，大半個白皙的脖頸幾乎都要貼到閻震的軍呢大衣上了。
然而，下一秒。
閻震臉上的笑意，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張經歷過無數戰場硝煙、被風沙吹得猶如鐵石般堅硬的臉龐上，悄然浮現出了一抹讓整間屋子溫度驟降到冰點的暴戾。
“滾下去。”
閻震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是一把剛從雪地裡拔出來的三稜刺刀。
“啊？”旗袍女人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老子讓你滾下去，聾了！”
閻震猛地一抖肩膀，那股積攢出來的殺伐氣勢轟然爆發。他粗暴地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巨大的力量首接將那女人推得站立不穩，哎呀一聲，狼狽不堪地跌坐在了昂貴的地毯上，手裡的洋酒灑了一身。
雅間裡，原本熱鬧的曲意逢迎聲，瞬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幾個原本正在大口嚼著熊掌的商紳，手裡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錢百萬手裡的兩對獅子頭核桃也停了下來，他的笑容僵在臉上，乾笑道：
“大帥……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要是這丫頭不合心意，小人立刻給您換……”
閻震沒有理他。
他緩緩伸出那雙佈滿厚繭的大手，從呢子大衣的兜裡，摸出了那個銅製的防風打火機。
“咔噠。”
火苗躥起，點燃了嘴裡的半根菸。
閻震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部轉了一圈，然後不緊不慢地吐在了錢百萬那張油乎乎的面孔上。
“錢會長，十萬大洋的本票，真不少啊。”
閻震用兩根手指夾著大衣口袋裡探出半截的本票，在手裡揚了揚，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
“老子在平遠縣的時候，帶著幾萬個泥腿子在河灘上挖鐵礦、背煤渣。一個人，一天拼了命地幹滿五個時辰，才能換兩個實心的白麵饅頭。”
“你這一張輕飄飄的紙，摺合下來，能買幾百萬個饅頭了吧？”
錢百萬暗暗鬆了一口氣，以為閻震只是在感嘆，趕忙賠笑道：
“那是自然！大帥您帶兵辛苦。只要您跟咱們商會合作，保準往後每年都是這個數！平遠軍的弟兄們，吃香的喝辣的……”
“可老子剛才進城的時候。”
閻震猛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像是一頭盯著腐肉的惡狼，死死地鎖定了錢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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