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使不得啊！”
一聽到閻震要帶兵去硬砸洋人的碼頭倉庫，老趙嚇得冷汗順著脊背就下來了，一把拉住閻震的胳膊，聲音首打飄：
“省城租界裡，可駐紮著英吉利和美利堅的巡洋兵！段老狗活著的時候，見著洋大班都得遞煙遞茶。咱們平遠軍剛入省城，根基未穩，要是這時候惹了洋槍隊，他們用江面上的軍艦重炮往城裡轟一輪，咱們可扛不住啊！”
李麻子和孫大貴也全都攥緊了拳頭，面色凝重地看著閻震。
他們不怕和省城的舊軍閥拼命，但那高聳的洋人巡洋艦、那能把地皮震碎的艦炮，在這個時代的所有人眼裡，都是不可逾越的泰山。
閻震站在原督軍府的沙盤前。
他斜眼睨了老趙一眼，那張冷酷如鐵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氣急敗壞的焦躁，反而緩緩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
“瞧你那點出息。”
閻震將手裡抽得只剩菸屁股的菸捲摁滅在沙盤的黃土裡：
“洋行的糧食，老子遲早要讓他們一粒不少地給老子吐出來。但這買賣，得按規矩談。老子怎麼可能在沒有底牌的時候，去和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洋大班死磕？”
“底牌？”老趙一愣，“師長，咱們的糧庫都空得能凍死老鼠了，咱們哪來的底牌？”
閻震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的領口，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脆響：
“老子在平遠、靈壽、清源這半個月，每天讓兵工廠二十西小時兩班倒，讓幾萬難民在河灘上挖鐵礦，你當老子的後勤線，天天只是在發鐵渣子？”
“老趙，你帶兵打仗是把好手，可這後勤屯糧的賬，你算得還不如陸學文那個酸秀才。”
閻震嘴角勾起一抹極道軍閥獨有的冷酷與自信：
“在咱們平遠本部的零號深山糧倉裡，老子這半個月來，整整積攢了十萬斤上好的精白麵和特級高粱面！”
“今天日落之前，老子就讓王鐵錘把糧食運出來！”
“算算時間，現在，也該到了。”
閻震的話音剛落。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低沉、彷彿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劇烈轟鳴聲，突然順著窗外細密的雨霧，隱隱約約地傳進了原督軍府的作戰室裡
這不是大炮發射時的雷鳴，也不是大兵團衝鋒時的腳步聲。
這是一種更具力量感、更加暴躁的現代重型內燃機在泥濘道路上肆虐的機械嘶吼！
“這……這是？”
老趙、李麻子、孫大貴三個平遠軍的骨幹將官，臉色瞬間齊刷刷地一變，幾乎是本能地撲到了窗戶前，使勁擦了擦被水汽糊住的玻璃，向著黑夜中的主街望去。
只見省城那條空曠、漆黑的青石板官道盡頭。
兩排耀眼得如同白晝的探照燈光，猛地撕裂了深夜的雨霧，伴隨著滾滾而來的黑色柴油濃煙，轟鳴著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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