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進去！”
“咔！”
沉重的生鐵大門被幾個平遠軍士兵合力推開。
當王鐵錘邁進那高大、陰暗的鑄造車間時，裡面的景象，卻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偌大的車間裡冷冰冰的，一星半點的煙火氣都沒有。地上的煤渣子和生鐵屑早就被雨水衝得粘在了一起，散發著一股子機油和鐵鏽混合的黴爛味。
一排排高大、笨重，長滿鐵鏽的德國進口車床前，全都沒有開工。
幾十個穿著油膩、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工作服的工匠，正面色枯槁、眼窩深陷地縮在沒有風的牆角。他們把兩隻手死死地揣在袖口裡，互相緊緊地擠著，像是一群在冬天裡等死的老羊。
當看到王鐵錘帶著荷槍實彈、穿著厚實棉大衣的平遠軍士兵衝進來時。
那些工匠們的眼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反抗，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恐懼。
“長官……俺們就是些出苦力的木匠、銼刀匠……”
一個年紀約莫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兩隻手生滿了紫黑色凍瘡的老工匠，顫巍巍地從牆角站了起來，膝行著在王鐵錘面前跪下，帶著哭腔哀求：
“段督軍三個月沒發薪水了，俺們連黴高粱面都吃不上了……俺們沒私藏槍子兒，別殺俺們，俺們會幹活，啥鐵疙瘩俺們都能銼啊長官……”
王鐵錘看著老工匠那雙被冷風吹得像雞爪子一樣開裂、沾滿黑油的粗手。
他的眼圈，莫名地紅了。
這雙手，他太熟悉了。他爹死的時候，手上也是這副模樣，全是被鐵砂和熔渣燙出來的老繭，一到冬天，口子裡就往外淌血，疼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起來，老哥，快起來。”
王鐵錘一把扔了手裡的老虎鉗，俯下身，用自己那雙同樣粗糙的老手，將那老工匠給扶了起來。
他沒有那些舊軍官高高在上的臭毛病，首接從大衣厚實的兜裡，摸出了一個還帶著溫熱的實心富強粉大饅頭，強行塞進了老工匠那冰涼的手心裡：
“俺叫王鐵錘，俺也是個打鐵出身的泥腿子。”
“平遠軍不殺做工的！閻師長說了，只要你們肯賣力氣生火，往後，這白麵饅頭管飽！每個月，大洋一分不少你們的！”
當那個暄軟、散發著純正麥香、甚至還帶著大衣內側餘溫的白麵大饅頭，塞進老工匠手裡的那一瞬間。
整個原本冷得像是個冰窖的車間裡。
幾十雙麻木、等死的眼珠子，瞬間爆發出了一種對生的渴望！
“這……這是真的細白麵饅頭？沒有摻沙子的！”老工匠顫抖著，用力在饅頭上咬了一大口，噎得首翻白眼，眼淚和著黑泥啪嗒吧嗒地往下砸。
“真的！全是真的！”
王鐵錘一指外面正在一箱箱卸車、堆積如山的白麵和粗鹽大箱子，扯著破鑼嗓子在空曠的車間裡大吼：
“把火給老子生起來！把煤渣子給老子填進爐膛裡！”
“今天中午，每人先去大車那邊領三個白麵饅頭，一碗加了豬葷油的鹽巴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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