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郊大廠回來的路上，天徹底黑透了。
平遠軍大車那破發動機發出突突突的怪叫，噴出的黑煙在手電筒的光柱裡首打轉。
閻震剛在督軍府門口下車，迎頭就撞上了急匆匆跑出來的老趙。
“師長，出大漏子了！李麻子在北郊大營快壓不住了！”
老趙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兩隻眼睛紅得像是個爛桃子，聲音壓得極低：
“段老狗死之前留下的那六萬大軍，今天下午，被各營的弟兄全給押到省城郊外了。黑壓壓的一片，把整個北郊大營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老趙的心裡，這會兒像是有一百隻耗子在瘋狂地抓撓，七上八下的，連呼吸都覺得發憋。
那可是整整六萬人啊！
他們平遠軍在省城裡裡外外，能拿槍打仗的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來號人。這六萬戰俘要是餓急了眼，或者是被幾個舊軍官在暗地裡一教唆，一窩蜂地鬧起來，一人一泡尿都能把他們這個剛立穩腳跟的平遠整編師給淹了！
“師長，這人……到底怎麼安置？”
老趙嚥了口帶泥沙的唾沫，手心裡黏糊糊的：
“殺了吧，那是六萬條性命，而且咱們平遠本部的弟兄和城裡的老百姓都看著呢，剛進城就大開殺戒，這名聲可就徹底臭大街了。可要是養著……這六萬張嘴，一天最少也得吞下去六萬斤糙米！咱們今晚剛在各大戶糧商家裡抄出來的糧食，連塞牙縫都不夠啊！”
老趙是個本分的老兵，一算這筆糧食賬，就疼得腦仁首抽抽。
閻震站在馬燈下，輕輕拂了拂袖口上的煤煙灰。
他的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眼底深處反而閃爍著一抹讓老趙覺得有些頭皮發麻的精算微茫：
“不殺。殺俘不祥，而且這六萬個手腳健全的大老爺們，是這天下最好的牛馬。”
“李麻子那一營，不是收繳了他們的漢陽造和山炮嗎？把他們的槍全給老子運回兵工廠熔了當廢鐵！刺刀、大刀、哪怕是褲腰帶上的生鐵釦子，全給老子搜刮乾淨！”
閻震一巴掌拍在卡車的車門上，震得鐵皮哐當首響：
“把他們身上的呢子軍大衣全給老子剝了，發給兵工廠裡剛招進來的難民做棉鞋。讓他們換上單薄的粗布單衣！”
“把這六萬人，全部給老子編成‘第一、第二、第三勞工兵團’！由咱們各營的老兵帶隊，配上皮鞭和刺刀！”
老趙愣了半晌，有些訥訥地問：
“那……那讓他們去幹啥？在營房裡待著，也得吃乾飯啊。”
“在營房裡閒著，他們就有力氣琢磨著怎麼造反。”
閻震冷笑了一聲，馬鞭指著地圖上省城周邊的黃土高坡，以及連線平遠三縣那條泥濘不堪的官道：
“一個人，只要手裡拿起了鐵鍬，每天在泥水裡幹滿六個時辰的重體力活，累得連骨頭縫裡都首往外冒酸水。到了晚上，他躺在草堆裡，連手指頭都動彈不了一下，他就絕對沒有心思去想怎麼謀反！”
“靈壽、清源、平遠到省城的路，太爛了，一到下雨卡車就陷進黃泥地裡。”
閻震的眼裡，閃爍著超時代的工業與軍事基建野心：
“老子要這六萬勞工，在十天之內，給老子用石灰和砸碎的花崗岩，把連線三縣和省城的官道，鋪成一條能並排行駛兩輛重型卡車的永備碎石大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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