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沉悶的聲響，終於從胡家凹西邊那片望不到頭的黃土樑子後面，排山倒海般地滾了過來。
這不是雷聲，也絕不是大卡車的引擎轟鳴。
那是整整兩千匹西北戰馬，同時撒開了蹄子，在乾硬的黃土地上瘋狂踐踏出來的動靜！
大地震顫得像是在打著擺子。橫在路口的那五十輛重型鐵殼卡車，車身上的鐵皮蓋板都在這密集的馬蹄聲中，發出一陣陣讓人牙酸的“嗡嗡”顫音。
山坡上，黃沙卷著冷風，鋪天蓋地。
“來了……俺親孃哎，這得有多少馬啊……”
張二狗死死趴在卡車那包著生鐵皮的車廂擋板後面，他的一雙眼珠子瞪得像是個剝了殼的皮蛋，透過木板之間的縫隙往西瞅。
只見那高聳的黃土樑子頂上，視線所及之處，突然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那影子一露頭，便像是決了堤的灰色洪流，順著陡峭的黃土坡狂洩而下！
兩千西北戰馬。
兩千名揮舞著雪白斬馬刀、大口灌著燒酒的西北悍卒。
馬隊跑起來的速度太快了，馬背上的騎兵扯著嗓子，發出一聲聲猶如野獸在深山裡瀕死時的淒厲哀嚎，成千上萬聲匯在一起，連山谷的風聲都被這嚎叫聲生生撕裂。
馬匹奔騰帶起的那一團團黃泥塵霧，足足有兩丈多高，把半邊天都給染成了土黃色。那一股子刺鼻的戰馬臭汗和泥腥味，順著風，老遠就首往張二狗的鼻孔裡鑽。
“俺……俺這手裡的槍，真能把這大馬隊給擋住嗎？”
張二狗渾身哆嗦著，牙齒磕得咯咯響。他看著那端著刀子衝過來的馬隊，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恨不得現在就一頭扎進卡車車底下去。
“新兵蛋子！把你那屁股給老子縮回去！”
李麻子就站在旁邊一輛卡車的車廂裡。
他那張老臉上這會兒掛滿了煤煙和黑泥，可那雙大眼裡，卻全是久經沙場老兵特有的亢奮。他吐掉嘴裡的草根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旁邊那挺馬克沁重機槍的黃銅套筒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洋槍在手，馬隊就是一堆會動的馬肉！把你們手裡那‘平遠二式’的保險全給老子撥開了！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尿了褲襠、提前走火，老子現在就一槍崩了他！”
……
而此時。
五百米外的黃土樑上。
騎兵團長馬彪，正勒緊了胯下戰馬的韁繩，一雙細長的老鼠眼裡閃爍著嗜血和輕蔑的亮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谷口那些把山道死死堵住的綠皮卡車。
“那……那是啥怪東西？”
旁邊一個副官有些驚恐地勒馬停下，看著那高大的鐵皮車廂，和車廂頂上架著的重機槍槍口，心裡首發毛：
“錢老闆的人說，這閻老九有妖術，這些不拉馬的鐵疙瘩，跑起來比風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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