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有十五萬發子彈，一萬八千口大刀片子！”
“跟在老子後面！衝鋒！把他們踩成爛泥巴！”
“殺！”
一萬八千張嘴，在這一瞬間，同時爆發出了讓整片天空都跟著變了顏色的暴戾嚎叫。
“得得得得得得！”
戰馬發了瘋一樣地開始刨地，西只馬蹄子在半乾不幹的黃土地上砸出一個個大泥坑，一萬八千匹馬順著緩坡，鋪天蓋地、無邊無際地向著平遠軍那單薄的灰色散兵線，發起了在這古老原野上，最後、也最悲壯的集團決死衝鋒！
……
“來了……俺的娘哎，這回這馬隊，真是鋪天蓋地了……”
張二狗緊緊地跟在第一輛輕型坦克的側後方。
他的肩膀還在因為之前放槍而痠痛不己，可這會兒，他連揉一下的心思都沒有。
那三輛坦克的履帶踩在黃泥地裡，發出尖銳刺耳的掛鐵聲。發動機在車身裡像是一隻被燙了屁股的瘋狗一樣在低吼，噴出來的黑煙把他的灰色大衣燻得全是機油味。
可在這坦克發動機的轟鳴聲前，迎面撲過來的，是那一萬八千鐵騎踏碎大地的隆隆聲。
張二狗只覺得自己大皮鞋底下的地面，這會兒像是有一條大龍在底下翻身一樣，震得他連站都站不穩。
透過探照燈那雪白的光柱。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百米開外，那漫山遍野、正咬著牙、揮舞著長刀子衝下來的馬家軍騎兵。
在那些人臉上，全是長途跋涉後的黑泥和乾涸的血跡，一雙雙深陷的眼窩裡，全是要吃人肉一般的綠光。戰馬張著大嘴，白濛濛的熱霧順著馬鼻孔滋滋地往外噴，馬肚子上的皮肉在瘋狂地抖動。
這種排山倒海、要把一切都踩碎的冷兵器海潮，對於張二狗這個剛穿上灰色棉大衣、剛學會寫“保衛土地”的新兵來說。
其震撼力，簡首是要把他的靈魂都從骨頭縫裡生生拽出來。
他握著槍的手心裡全是滑膩膩的汗水，嘴裡首冒酸水，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種想往後退、退回大卡車後頭去的怯懦。
“新兵蛋子！大步往前走！”
一輛輕型坦克的炮塔射擊孔裡。
李麻子半個身子探了出來，黑乎乎的手裡攥著望遠鏡，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子，衝著底下的新兵大吼：
“槍在手，大衣在身，你們怕個球！”
“盯著那三輛鐵疙瘩！只要他們的馬隊敢衝到一百米！”
“咱們的重機槍，一槍就能把他們兩個連人帶馬給生生串成糖葫蘆！”
“前進！”
三輛“平遠一號”輕型坦克，在這暮色如血的荒原上，排成了一個倒三角的鋼鐵突擊陣型。
沉重的鋼鐵底盤碾碎了爛泥，履帶死死地咬著堅硬的黃土，不緊不慢地朝著那片壓過來的灰色大馬潮，迎面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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