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天空中,那三艘長達百米的灰色空中巨鯨,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旋轉著紅銅螺旋槳。
慘白的光柱在山坡上的黃泥地裡來回亂晃,晃得人的眼皮子一陣陣發痛。
“哧!”
又是一聲讓人骨頭縫裡首冒冷汗的高空尖嘯。
“轟隆隆!”
一發航空炸藥包,在距離二號暗堡不到五十米的一處碎石坡上,轟然炸開。強大的衝擊波,將大塊大塊被燒得焦黑的黃土和碎石子,像雨點一樣狠狠砸在二號暗堡那厚厚的水泥頂棚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
而在此時,大染坊那間臨時改建出來的鐵匠工房裡,卻是一派熱火朝天、急促得像是在跟閻王爺搶人頭的動靜。
“把那根卡車上的廢彈簧鋼給老子夾出來!”
王鐵錘那破鑼嗓子在風雨和機械轟鳴聲中,喊得己經有些發啞。
他光著膀子,渾身大汗淋漓。他的指甲蓋縫裡塞滿了黑乎乎的鐵鏽和幹了的黃油脂,臉上還沾著一大塊剛被火花崩傷的紅印子,可他連抹一下的工夫都沒有。
在他面前的一張紅木大長凳上。
一幅由閻震親手用燒焦了的木炭條,在粗糙白報紙上畫出來的“雙軸防空機槍座板圖紙”,己經被汗水和黑色油印洇得一片糊黑。
傳統的馬克沁重機槍三腳架,那是為了防備平原上衝鋒的步兵和馬隊而設計的。它的槍管仰角極小,最多隻能抬高到三十度,要是強行往天上抬,機匣裡的彈鏈會當場卡殼,連套筒裡的防鏽冷卻水也會順著槍機眼兒流得一乾二淨,徹底燒壞了槍膛。
要打天上的“飛大船”,就必須得手搓出一種能上下轉動、還能左右無死角打圈的高射機槍槍架!
“王總辦!這雙層銅套子,俺用車床給切出來了!”
一個年輕的鐵匠,累得兩隻眼珠子裡全是血絲,手裡捧著一個剛從C620精密車床上切削出來的、泛著黃銅亮光的雙層卡箍。
“成了!老許,把那兩根生鐵槽鋼給老子用大鉚釘死死地箍在卡車底板上!”
王鐵錘抹了一把腦門頂上的黃汗,一腳踏在滿是鐵屑的泥地裡,兩隻粗手死死攥著那把沾滿黑油的老虎鉗,眼珠子瞪得滾圓:
“卡子別焊死了!得留出半分的公差來,好讓重機槍能抬起腦門來轉圈!”
這活兒,太難了。
在沒有任何防空武器的民國初期,在這漫天扔炸彈的緊要關頭,要在一夜之間用生鐵和卡車彈簧鋼手搓出防空槍架來,那就是在用他們的手藝,去跟天上的死神賽跑。
王鐵錘的一顆心這會兒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著那根被大火燒得通紅、正在重錘底下發出“鐺、鐺”脆響的鐵料。
他太清楚了。要是這防空架子做得不穩,槍管一抬高,那幾百發連發子彈的恐怖後坐力,能把整臺重機槍連同射手的兩隻胳膊,給當場震成粉碎。
“俺拼了!大夥兒快著點,把這鐵眼兒給老子鑽透了!”
……
與此同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