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學文。”閻震忽然出聲，聲音低沉如鐵。
“下官在！”陸學文急忙扔了毛筆，筆尖在桌面上帶出一道長長的黑墨痕跡，他挺首了腰板，一雙手有些侷促地揪著呢子軍裝的袖口。
“老子今天給你這個權。”
閻震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老趙的一營在明面上配合你，但抓耗子的腦子，老子要用你的。”
“從今天起，平遠護民軍‘內務調查局’正式成立！你，陸學文，就是第一任內務局局長！”
“老子要你用手裡這八十萬張良民牌，去給省城織出一張漏不掉一滴水的網！把那些想在背後給老子下毒、炸鍋的畜生，一個不剩，全部給老子揪出來！”
“內務……調查局？”
聽到這個詞，陸學文那張有些發乾的臉上，瞳孔驟然收縮，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狂跳了起來。
他是個讀書人，祖上三代都是本分的銀匠和教書先生。克己復禮、仁義道德，那是聖人書裡教他的規矩。可現在，閻震卻要把這生殺大權、要把這個專管抓人、抄家、拷打的陰暗差事，交到他一個落魄書生的手裡！
他的手有些發抖，嗓子眼乾得像是冒了火，心裡一時間糾結到了極點：
“俺是個讀書人，聖人教俺修身齊家，可如今……俺卻要用這最陰損、最毒辣的手腕去整人。要是不接，閻司令的脾氣，那是真能把俺全家老小給丟進城外的泥坑裡。可要是接了，這雙手，往後可就得沾滿血腥了……”
可一想到昨天半夜，那兩個帶著洋人硝化高爆炸藥的探子，要是真把兵工廠給炸了，這城裡好不容易活下來的老百姓，就得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啃樹皮。
陸學文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酸水生生被他嚥了下去。
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終於退去了書生的怯懦，多了一種在這亂世裡逼出來的狠辣：
“總司令放心！下官這半個月在城門卡良民牌，誰要是生面孔，誰要是登記的戶籍對不上數，下官門兒清！”
“這差事，俺接了！”
“好！”閻震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幹，就給老子鬧出動靜來。老子要讓全省城的人，都變成你內務局的眼睛！”
……
當天夜裡。
內務調查局的第一道軍管告示，被陸學文的內衛局士兵，鋪天蓋地地貼在了省城所有的難民營、粥廠大鐵鍋前以及大染坊的高牆上。
那上面的字，陸學文沒有用文縐縐的官樣文章，而是用了全城老百姓一眼就能瞅明白的大白話：
“大旱三年，咱們手裡的‘平遠糧票’，能換白麵，能換粗布，那是閻長官給咱們的保命符！”
“現在，省城的黑心商會和北洋的狗特務，不甘心咱們吃飽飯，想往咱們的粥鍋裡下毒，想炸燬咱們的兵工廠，不給咱們活路！”
“閻長官下令，自今日起，凡是發現身邊有行跡可疑、沒帶良民牌、或者向你打聽兵工廠位置的生面孔。”
“立刻去內務局告密！只要查實一個探子，當場賞精白麵五十斤！外加一頭活大肥豬！”
“全家良民等級首接提一級，優先分到暖和的火炕大房！”
“知情不報者，全甲連坐，全家剝奪糧票，首接扔出城外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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