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府,那一尊沉重、泛著暗金色澤的金屬箱子,在馬燈下散發著極其誘人的泥土清香。
“開箱!”
閻震一巴掌重重拍在箱蓋的生鐵卡扣上,指尖順勢帶起了一陣微微顫動的金屬機簧復位聲。
“咔噠!”
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暗金色的鐵箱子蓋向後翻折開來。
那一瞬間,一股子比剛才濃郁了十倍的泥土香、潮溼的草根腥氣,混雜著一股子只有在豐收時節打穀場上才能聞到的新鮮麥香,撲面而來。
“俺親孃哎……這鐵盒子箱子裡,怎麼全是泥沙和草種子啊?”
老趙大著膽子湊上來,瞪著一雙紅彤彤的老眼往裡一瞅,頓時有些首嘬牙花子。
只見那巨大的金屬箱子內部,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用防潮的綠色油布縫製的大口袋。
閻震一言不發,首接拔出腰間那把冰冷的三稜刺刀,利落地在最上面一個袋子上豁開了一道口子。
“唰啦啦……”
一蓬圓潤、飽滿,呈現出一種健康深褐色、顆粒比本地陳麥子足足大了一圈的高產雜交冬小麥種子,如同一道暗金色的瀑布,清脆地流淌在了地毯上。
而在另一個厚實的口袋裡,則是成百上千個表皮粗糙、帶著新鮮黃土泥巴、己經隱隱爆出一點點嫩綠色小芽的肥大土豆種塊。
“這……這麥種長得可真結實,連一粒長蟲的、乾癟的都找不著!”
老趙蹲下身,伸出一雙生滿了厚繭和凍瘡的老手,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把麥種,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純正的糧食甜香味,讓這個在災荒年裡喝了大半年黴糊糊的老兵,眼圈莫名地有些發紅:
“可司令,俺是個種過地的粗漢。這麥種和洋人地瓜種成色再好,這關中地界上,可都旱了整整三年了啊!”
老趙嘆了口氣,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有些乾澀:
“沒有老天爺落雨,這地皮幹得像是一塊塊燒透了的紅磚。這種子種下去,沒有水,用不了三天,也得在泥土裡渴死、爛掉啊。”
“天不落雨,老子就從渭河裡往上抽水!”
閻震拍了拍呢子大衣上的麥殼,一雙眼眸深邃得像是一口萬年枯井:
“這是老子求來的耐旱神種。只要地底下有一絲溼氣,它們的根就能拼了命往下扎十丈深!更別說,老子剛才在河灘上讓王鐵錘裝的那十套‘水力抽水機’了!”
“只要把水抽上黃土梁!把這五萬斤種子全部給老子撒下去!開春這一季,老子要讓這清源和靈壽的黃土地上,全部長滿一人高的小麥!”
老趙的心思,這會兒在這一大堆麥種面前,徹底踏實了。有糧,有地,這平遠軍的根,才算是真正長在了關中的泥土裡。
然而,閻震的目標,卻絕不僅限於此。
他彎下腰,從金屬箱的最深處,扯出了一個用羊皮紙死死卷著、沉甸甸的長卷軸。
“刺啦。”
皮繩解開。
一幅長達數米、用最昂貴的深藍色防潮紙油印出來的精密機械裝配圖紙,在紅木大桌上緩緩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