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圖紙上，畫著一尊高聳、佈滿了無數密密麻麻的閥門、高壓管道、反應釜和巨型鋼架的龐大鋼鐵建築物。圖紙邊緣寫滿了精密的公差尺寸、壓力諸元以及溫度引數。
“中型高壓合成氨（初級化肥與硝銨炸藥雙用）反應塔裝配圖”！
“這……這大鐵煙囪，又是啥傢伙？”
王鐵錘和幾個老工匠此時也顧不得手裡的老虎鉗了，一個個把脖子縮在大衣領子裡，圍著圖紙，看得眼珠子首發愣。
“這叫合成氨反應塔，是咱們平遠第一兵工廠的命根子！”
閻震指著圖紙中央那最複雜的催化床和高壓缸：
“王鐵錘，老子在平遠本部的時候，就給過你們提煉高純度硝酸的配方。”
“但要做出威力最大、最穩定、能把那些買辦和洋人的鐵烏龜在一瞬間炸成破爛的‘阿芒拿硝銨高能炸藥’，光有硝酸不夠，咱們還必須得有——氨氣！”
閻震的指尖死死摳在圖紙上的催化床位置：
“這臺反應塔，就是用焦煤和水，熬出‘氫氣’，再把空氣裡的‘氮氣’抽進來，在幾百個大氣的恐怖壓力下，用鐵觸媒當引子，給老子‘合成’出無窮無盡的氨氣！”
“有了氨氣，跟咱們的純淨硝酸兌在一塊，那就是硝酸銨！”
“往地裡撒，它是能讓麥子、土豆產量翻上五倍的‘氮肥’！”
“往鐵罐子裡塞，加上兩成卡車車箱裡的柴油，它就是能把省城城牆炸塌半邊的高能硝銨炸藥！”
化肥！
高能炸藥！
大工業的降維打擊，在這一張薄薄的藍色圖紙面前，終於向閻震掀開了最猙獰、也是最迷人的一角！
“這……這一塊大白粒子……既能長糧食，又能當炮彈使？”老趙在一旁聽得手心裡全是一層粘稠的熱汗，聲音都有些發飄。
在這些舊軍隊裡混了大半輩子的大老粗眼裡。
糧食和彈藥，那本是兩樣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可在這張跨時代的重工圖紙面前，閻震卻用最樸素、最硬核的工業邏輯，將糧食和殺人的大炮，生生融在了一個熔爐裡！
“司令……俺懂了！”
王鐵錘粗紅著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沉悶的悶響，那一雙滿是黑泥的糙眼裡全是一股子被點燃了的狂熱：
“俺這就去叫人！不，叫整個三營的弟兄全去河邊！”
“把咱們新拉出來的精鋼管子和粗銅輪軸全搬出來，就算是把俺老鐵這兩百斤肉給融了，俺也得在天亮前，把這大發電機和合成塔給您在河灘上紮結實了！”
“咱們自己煉洋化肥！自己手搓高能大炸藥！”
“俺拼了！”
“去吧。”
閻震手腕一翻，合上馬鞭，站在在漫天飛揚的灰黑色塵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