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省城外,渭河支流那間被列為最高軍事禁區的大廠房裡,鐵器碰撞的聲音在這個雨夜裡就沒停過。
廠房裡,幾十盞馬燈掛在大梁上,照著一具高聳、泛著冷鐵青光的龐大鋼鐵怪獸。
這鐵疙瘩高約兩丈,由好幾層指頭粗細的精鋼板用大鉚釘死死箍著,上面纏繞著一根根大腿粗細的紅銅管道,像是一個被鐵箍死死勒住的生鐵大水桶。
“給老子再加把勁!把這螺絲口用石棉繩和生漆給老子纏死了!”
王鐵錘光著膀子,渾身大汗淋漓,黑泥和煤焦油在身上糊成了一道道泥溝。他手裡拿著一把足有半人長的生鐵大扳手,整個人幾乎是懸空吊在半山腰的鐵架子上,使盡了渾身吃奶的力氣在跟這洋鐵疙瘩死磕。
他的心,這會兒也是懸在嗓子眼上,七上八下的。
閻震給他的這張圖紙,上面標著的公差和壓力大得能把生鐵罐子給憋炸。這叫“高壓反應塔”,要是裡面的高壓氣漏了出來,那指頭粗的鐵管子能在一瞬間變成殺人的大鞭子,把滿屋子的人都給掃成肉碎!
“王總辦,俺……俺用肥皂水抹了一遍,這法蘭盤介面上,沒起泡泡!”
一個老鐵匠滿頭大汗地趴在管道底下,用刷子細細地刷著,衝著上面大喊。
“好!老趙,把蒸汽機的大皮帶給老子套上!生火!”
王鐵錘順著鐵架子出溜下來,重重一抹大臉上的熱汗,紅著眼大吼。
“轟隆隆!”
廠房外,湍急的春水撞擊著水輪,配合著那臺剛運過來的微型發電機,發出了低沉、暴躁的轟鳴聲。
紅銅線圈轉了起來,皮帶輪飛速旋轉,帶著刺耳的“呼呼”風聲,將高壓活塞一點點往那龐大的生鐵高壓罐子裡推。
“嶔、嶔、嶔……”
氣壓表上的黃銅指標,開始以一種讓人心驚的速度,一格格地往上爬。
車間裡,上百名老鐵匠和難民勞工,這會兒全捏了一把熱汗,連呼吸都徹底停了,死死地盯著那個巨大的鐵罐子。
突然。
“哧!”
一聲尖銳、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尖嘯聲,毫無徵兆地從高壓塔頂部的放氣閥門裡噴了出來。
一團白濛濛、帶著滾滾熱汽的白煙瞬間在廠房上空散開。
“俺親孃哎!這……這是啥怪味啊?怎麼跟老家幾年沒掏過的茅房馬尿一個味兒啊?”
打下手的老許一聞到那股子味道,當場被燻得眼淚和著大鼻涕首往外淌,捂著嘴連退了五六步,差點一頭栽進泥水坑裡:
“這……這鐵罐子燒了大半夜,難道就是為了煉出這一鍋大馬尿水子來?”
工人們紛紛捂著口鼻,嫌棄地往後退著,被這股子辛辣、刺鼻、幾乎能把人燻得背過氣去的氨氣味折磨得首翻白眼。
可站在鐵架子下、披著黑呢子軍大衣的閻震,在聞到這股子刺鼻氨氣的一零點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