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奮戰，在閻震的指點下，王鐵錘終於做出了成品。
大洋油燈下，王鐵錘小心翼翼地用一柄黃銅小勺，從一個保溫的泥爐裡，舀出了一點粘稠、正散發著溫熱的淡黃色液體。
這液體在木臉盆裡一落，沒過一會兒工夫，便凝固成了一塊塊有些乾癟、瞧著跟馬蜂窩蜜蠟沒兩樣的小硬塊。
“這……這就是總司令說的洋人‘梯恩梯’（TNT）熟料？”
老趙湊到木盆子跟前，有些不解地抽了抽鼻子。
這東西聞著，一點都沒有大兵營裡最熟悉的那股子黑火藥的硝石硫磺味，反倒是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苦杏仁和洋硝酸氣味。他兩手揣在呢子軍大衣的袖口裡，兩隻腳在滿是煤渣子的地磚上使勁蹭了蹭，眼裡滿是驚疑和嘀咕：
“這黃蠟子一樣的疙瘩，一捏還首往下掉碎渣子。王總辦，你沒弄錯吧？這東西連個火星子都瞧不見，真能比老祖宗留下的黑火藥還厲害？俺以前放黑藥槍，那一響可是一大屁股黑煙啊。”
老趙的心裡，這會兒全是舊軍人對未知傢伙事兒的疑慮。在他眼裡，打仗放炮，那就得煙大、火烈，那才叫威風。眼前這白豆腐腦似的黃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能殺人的兇器。
“你懂個屁！”
王鐵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兩隻大粗手上全是黑油。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塊凝固好的淡黃色炸藥塊塞進了一個鑄鐵的、刻滿了破片深槽的手榴彈鐵頭裡：
“這洋人的黃炸藥，俺昨天下午只在廠門外放了指頭罐那麼大一點，就把一塊兩寸厚的生鐵大板給震成了幾瓣！連那鐵卡車上的擋板都被氣浪給掀飛了！這要是裝滿一鐵罐子……”
王鐵錘的喉嚨動了動，乾乾地嚥了一口唾沫，額頭上的黃汗順著大黑臉首往胸口上淌。
哪怕他是個天天和鐵水打交道的糙漢，在親手把這第一顆手搓出來的“TNT木柄手榴彈”壓實的時候，兩隻手心也是捏了滿滿一把子的冷汗。
“把雷汞引信給老子插深了！手腳慢點，別把底火給擠歪了！”
王鐵錘衝著旁邊的幾個老工匠壓著嗓子低吼。
這些雷管底火，是他們用合成氨塔裡自己熬出來的純淨硝酸，加上黑市換來的水銀，在化學房裡用高粱酒悶出來的第一批高純度雷汞。
只要那拉火繩一扯，底火一炸。
這鐵罐子裡裝的黃炸藥，就會在一零點一秒裡，變成能把人活活震碎的鋼鐵風暴。
半個時辰後。
省城北郊，兵工廠後山的一處亂石峽谷深處。
“呼——呼！”
西北風順著峽谷縫隙瘋狂地刮過來，捲起漫天的泥土，打在人的呢子大衣上，發出一陣陣沙沙的悶響。
閻震戴著那頂深灰色的大蓋帽，雙手插在兜裡，正不緊不慢地坐在一處厚實的土掩體後面。
在他前方五十米外的泥灘上，正西平八穩地豎立著一塊足有水缸粗細、黑灰色的老花崗岩大磨盤石。這石頭硬得像是個秤砣，往常哪怕是用鐵釺子去鑿，也只能蹦下幾星石屑子來。
“司令！可以開始了！”
王鐵錘從土坡底下探出頭來，黑乎乎的臉上全是憋紅了的熱汗。
他手裡拿著一顆做工有些粗糙、木柄上還帶著新鮮油脂味和樹皮渣子的“平遠二型”手榴彈。
“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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