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嗒、嗒……”
省城大電報局內,原本己經平靜了沒幾天的電報機,在這一天夜裡,突然再次發了瘋似的狂亂轟鳴起來。
窗外,秋夜的冷風捲著一地枯黃的落葉,在空曠的大街上發出嗚嗚的嚥氣聲。
“總司令!出大事了!”
民政廳長陸學文連頭上的八角帽都跑歪了,兩隻手死死抱著一疊剛剛用紅墨水加急標註的電報紙,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督軍府的作戰室。
他的一雙手被冰涼的秋雨凍得有些發青,手指頭縫裡全是慌亂中沾上的墨汁。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一雙近視眼睛裡寫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驚恐和焦躁:
“不光是鄰省的何師長動了!北平陸軍部……還有河南、山西那幾個割據一方的大督軍,他們全紅了眼了!”
“他們撕毀了先前按兵不動的默契,正調集首、皖、豫各部的精銳,足足湊了十萬大軍,正打著‘中央平叛’的旗號,浩浩蕩蕩朝咱們的黃河防線壓過來了!”
十萬大軍!
這個龐大得像是一座大山般的數字,在陰暗的作戰室裡落下,瞬間震得老趙和幾個剛進屋的師長腦門子裡嗡嗡首響。
老趙正把那兩隻長滿了凍瘡、一遇熱就又刺又癢的大腳丫子在火盆邊緣磨蹭,聽到這動靜,他整個人猛地僵住,連手裡的搪瓷缸子“噹啷”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苦茶水潑了一地都渾然不覺。
“十萬……十萬人?”
老趙喉嚨動了動,乾乾地嚥了一口唾沫,那一雙銅鈴大眼裡滿是極度驚恐與糾結:
“俺親孃哎,這回可真不是鬧著玩的了。咱們平遠護民軍滿打滿算也就三萬人,刨去守城防和兵工廠的,能拿槍去前線死磕的不過一萬多弟兄。”
“十萬人……哪怕是一人吐口唾沫,也得把咱們在黃河灘頭剛修起來的水泥暗堡給淹了啊!司令,要不……咱們把黃河渡口的兵先撤回來一些,死守省城高牆?”
不僅是老趙,連平日裡天不怕地步不怕的李麻子,此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十萬正規軍,帶著無數的快槍、戰馬和洋人的大炮。
這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足以把任何一個小軍閥給生生踩成肉泥!
……
而此時。
千里之外的北平,北洋政府陸軍部大樓,那間鋪著名貴法國地毯、燒著無煙焦炭的機密會議室裡。
氣氛卻是一片近乎病態的狂熱與貪婪。
“一億斤!整整一億斤能救活幾十萬人的乾糧啊!”
陸軍部副參謀長陳次長,那張原本陰沉、長滿了橫肉的面孔,這會兒因為極度的貪婪和興奮,憋得像是個剛出鍋的醬豬頭。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西洋座鐘劇烈抖動:
“閻震那個野路子兵痞!用假電報把咱們陸軍部騙得團團轉,自己卻在關中偷偷開荒,種出了足夠吃上三年的紅薯和苞谷!”
“大總統親自發了話,這筆糧食,是關中百年的元氣!誰要是能把這億萬斤口糧搶到手,誰就能在這大荒之年,在北方再拉起十個滿編的正規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