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張大臉上，這會兒冷汗混著泥水首往下淌，心裡七上八下的沒個底：
“大炮！孫大貴！快調大炮！這鐵大船在咱們頭頂上拉屎，這水泥殼子可擋不住啊！”
可他的大喊，在飛艇發動機那排山倒海的隆隆聲中，微弱得像是個響屁。
“呼——哧！”
第一聲刺耳的尖嘯聲，驟然從百米高空墜落。
那是飛艇底部放氣閥門開啟，一顆重達五十斤、裝滿了高爆硝化炸藥的洋人航空炸藥包，在重力加速下，首挺挺地落向了二號鋼盔堡！
“轟——隆隆！”
一聲比平遠軍所有大炮都要清脆、震耳欲聾的驚天大爆炸，在黃河絕壁上轟然炸響！
氣浪衝天。
那一座足有三尺多厚、鋼筋水泥築起來的機槍暗堡，在爆炸的一瞬間，劇烈地搖晃著，上面的生石灰和水泥皮簌簌地往下掉，把裡面的劉老三和幾個機槍手砸得滿頭是血。
泥沙、碎石，連同旁邊兩棵合抱粗的枯楊樹，在氣浪裡被炸成了飛灰。
“大炮打不著天上去！這可咋整啊司令！”老趙在泥坑裡抱著頭，哭嚎著大喊。
確實。
孫大貴在山樑子後面的那些山炮、迫擊炮，全是用來打地面和渡口衝鋒的。面對這高高懸掛在百米高空、像是個巨大氣球一樣的齊柏林飛艇。
在這沒有高射炮的年代，它們，全成了聾子和瞎子！
閻震站在二號暗堡的生鐵射擊孔後面。
任由頭頂上掉落的水泥灰灑在鋼盔上，他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那龐大的灰色氣囊。
他的呼吸很重，可他的腦子裡，卻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飛速地思索著：
“齊柏林飛艇。”
“看著嚇人，可那巨大的氣囊裡，裝的是這個時代最容易被引燃的高純度氫氣！”
“只要有一星半點的火星子鑽進那真絲帆布包裡，這三尊空中怪物，用不著咱們的重炮。”
“就會在一零點一秒裡，變成全天下最亮堂、也最大的一堆空中大篝火！”
閻震一抹臉上的生石灰，猛地拔出腰間的二十響：
“老趙！把兵工廠裡新運來的那幾箱子彈全給老子拖出來！”
“王鐵錘！讓你的人，把馬克沁重機槍的架子全給老子掀了！”
閻震指著天空，在漫天大雨裡，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把槍管子。”
“給老子，朝天架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