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聲音極輕，夾雜在刺骨的風雪聲裡，若隱若現。
但在死寂的碉堡裡，這聲音就像是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原本坐在火坑旁、肚裡塞滿了死麵餅子的十個大兵，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渾身皮肉猛地繃緊。
剛剛吃下去的白麵和熱水，在他們的胃袋裡瘋狂消化，化作滾滾熱流，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冰涼的西肢。
這不再是幾分鐘前那一群連槍都端不穩的餓死鬼。
這是一群吃飽了面、恢復了力氣，重新找回了野性的狼。
“排長……”
老趙反手攥住那柄捲刃的刺刀，貓著腰，像一隻在雪地裡潛伏的野狗，無聲無息地貼到了閻震身邊。他的嗓音壓得極低，喉嚨裡帶著一股子老兵油子特有的腥狠勁。
“聽腳步聲最少有五到六個人。”
閻震沒有說話。
他兩世為人，前世在死人堆裡爬滾的經驗，讓他此時的大腦異常清醒。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嘴唇上，示意所有人噤聲。隨後，他單手撐地，像一隻輕捷的豹子，悄無聲息地滑到了碉堡南側的牆縫邊。
土碉堡的牆壁是用黏土混著碎石壘起來的，歷經多年風吹雨打，早己裂開了幾道巴掌寬的縫隙。
閻震將右眼湊到縫隙處，頂著刮臉的冰雪往外看去。
風雪在慘白的雪光下打著旋。
在距離碉堡約莫三十米遠的雪地上，晃晃蕩蕩地晃出了五個黑影。
這五個人走得很慢，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踩出深坑。他們身上穿得五花八門，有的裹著山羊皮襖，有的套著從不知道哪個死兵身上扒下來的殘破軍大衣，手裡端著老舊的鳥銃和土造的短槍。
這扮相，不消說，絕不是正規軍，可能是這附近山上的響馬鬍匪。
“他孃的，二當家也是想一齣是一齣，這鬼天氣，非得讓咱們來這鳥不拉屎的碉堡探路。”
一個沙啞的咒罵聲順著風雪飄了進來。
“你懂個屁！”
另一個戴著狗皮帽子的土匪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在屁股上蹭了蹭，“錢狗子那老小子，為了借咱們黑虎寨的地界逃命，可是把這碉堡裡的情況賣了個底朝天。”
“錢狗子說，這破地方留了一個排的餓死鬼。斷糧五天了， 身上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咱們只要摸過來，把人頭剁了，去縣城大帥那裡，一顆人頭能換兩塊現大洋呢！”
“兩塊大洋？那十幾個餓死鬼，不就是二三十塊大洋？夠咱們在城裡逛窯子喝花酒玩半個月了！”
“哈哈，那還等什麼？快走幾步，進去把那些動彈不得的軟腳蝦宰了，割了腦袋回去領賞！”
五個土匪在風雪裡低聲浪笑著，腳底下的步子明顯加快了。
聽到牆外飄進來的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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