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孫大貴，是個本分莊稼漢。
大旱加上兵災，家裡的半畝薄田顆粒無收，還被縣裡的惡霸搶走了過冬的種子。老孃十天前活活餓死在土炕上，媳婦在逃荒路上為了給他留一口發黴的草根，也在三天前餓死了。
現在的孫大貴，己經沒有了眼淚。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瞳孔渙散，像是一具蒙著人皮的骷髏。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機械地跟著人群往南走。
他的胃裡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咬，那是極度飢餓產生的胃痙攣。但他連去路邊挖一口凍土塞進嘴裡的力氣都沒有了。
“撲通。”
走在孫大貴前面的人，一個踉蹌栽倒在雪地裡，抽搐了兩下，再也沒動彈。
孫大貴木然地看了一眼，沒有停留，繼續邁開僵硬的腿，準備跨過去。
就在這時。
一陣西北風颳過。
“嗅嗅……”
孫大貴那早己凍得麻木的鼻子，突然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他那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停下了腳步。
不僅是他，周圍原本死氣沉沉、機械行走的幾十個難民，全都在這一瞬間，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停在了雪地裡。
他們像一群被喚醒了原始本能的野獸，瘋狂地聳動著鼻子，貪婪地吸吮著空氣中那微薄到幾乎不可察覺的氣味。
“面……是面的味道……”
孫大貴幹裂出血口子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嗓子裡發出瞭如同野獸拉鋸般的嘶啞聲。
這絕對不是那種摻了沙子和觀音土的黑麵味道！
這是隻有在夢裡，只有在過年的時候地主老財家蒸饅頭時，才能聞到的，純純的細白麵的香味！
在這餓死不計其數的大災之年，在這荒郊野嶺的官道上，怎麼可能會有白麵的味道？
孫大貴的眼神中爆發出一股駭人的綠光，那是瀕死之人對生存的最後瘋狂。
他猛地轉過頭，順著風吹來的方向看去。
透過飛舞的雪花。
他隱隱約約地看到，在幾百米外的三岔路口，有兩口大黑鍋正冒著沖天的熱氣。
在那白色的霧氣中，站著二十個穿著厚實軍大衣、手裡端著長槍計程車兵。
而在那些士兵的前面，一個高大冷酷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是粥……有人在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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