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黑虎寨的院子裡，積雪被踩得稀爛。
六口大鐵鍋再次架了起來，但這次鍋裡煮的不是白麵，而是滾燙的雪水。火燒得很旺，水汽蒸騰，把半個山寨都籠罩在白茫茫的霧氣裡。
“都他孃的給老子排好隊！把身上的破爛全扒了！”
老趙手裡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松木棍，站在一口大鍋前，像個凶神惡煞的監工，衝著那八十一個瑟瑟發抖的流民咆哮。
流民們昨晚在背風處熬了一宿，原本以為今天一早就能喝上昨天那種神仙般的白麵粥。沒想到，這幫兇神惡煞的大兵，飯都沒給一口，卻逼著他們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裡脫衣服！
“軍……軍爺，這天寒地凍的，脫了衣裳會凍死人的啊！”
一個乾瘦的老頭捂著胸口，戰戰兢兢地求饒。
“凍死也比病死強！”
閻震從大堂裡走出來，狗皮大衣敞著懷，手裡提著一把繳獲來的剔骨尖刀。
他大步走到人群前，眼神冷厲地掃過這群渾身散發著惡臭、頭髮裡爬滿蝨子的流民。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你們這群人，身上指不定帶著多少跳蚤和傷寒病菌。老子的山寨，絕不留髒鬼！”
閻震一指那幾口滾水大鍋。
“第一步，扒光衣服，全部扔進那邊的火堆裡燒掉！第二步，用滾水洗刷身子，哪怕燙掉一層皮，也得給老子洗乾淨！”
“第三步！”
閻震將剔骨尖刀扔在面前的一個破木墩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男的，不管老少。自己拿起刀，把頭上的頭髮全給老子剃光！一根都不許留！”
此話一齣，流民中頓時炸開了鍋。
洗熱水澡就算了，剃頭？在這偏遠地界，很多人還保留著前朝留辮子或者蓄髮的陳規陋習。這剃光頭，跟剃度當和尚有什麼區別？
“我不剃！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一個看起來像是個落魄酸秀才的流民梗著脖子喊道。
“砰！”
他話還沒說完，閻震一腳踹在他心窩上。酸秀才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三西米，倒在雪地裡瘋狂咳血。
“在這裡，老子就是你們的父母！”
閻震拔出手槍，子彈上膛，槍口指著天空。
“不洗澡、不剃頭的，現在就可以滾下山！但只要滾出去，以後就別想再吃老子的一粒米！老趙，倒計時！”
“十！”老趙舉起木棍大吼。
一邊是冰天雪地裡的飢餓與死亡。
一邊是滾水和剃頭刀，但剃完之後，有那讓人魂牽夢繞的白麵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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