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寨這半個月來，幹得熱火朝天。
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雖然大雪封山，但幾十口子流民跑到黑虎寨、不僅沒被土匪吃掉反而天天吃白麵喝肉湯的訊息，還是順著那些沒敢上山的流民的嘴，像長了腿一樣，傳到了十里外的平遠縣城。
平遠縣。
吳家大院。
這座佔地幾十畝的深宅大院，是平遠縣最大的地主吳老爺的府邸。朱漆大門，門口蹲著兩座威武的石獅子，連門口站崗的家丁都穿著嶄新的青布棉襖，手裡端著鋥亮的老套筒。
此時的吳家大院正堂內，地龍燒得暖如春日。
一個穿著綢緞馬褂、手裡盤著兩顆玉膽的乾瘦老頭，正陰沉著臉坐在太師椅上。
他就是吳老爺，平遠縣的土皇帝。這縣裡的保安團，名義上歸縣長管，實際上也是他吳老爺出錢養著的私兵。
“訊息確切嗎？那黑熊溝子的土匪窩，換主人了？”吳老爺冷哼一聲，手裡的玉膽轉得咯咯作響。
堂下，一個戴著瓜皮帽、滿臉橫肉的壯漢趕緊點頭哈腰：“老爺，確切！逃難的泥腿子都傳瘋了，說黑虎寨原來的獨眼龍被人滅了。現在佔山頭的是一夥不知道哪來的兵痞，帶頭的叫什麼閻震。”
這壯漢叫王狗子，是吳府的護院頭目。
“最邪門的是，這幫兵痞不僅不搶劫，還在山口支起大鍋施粥，把方圓幾十裡的泥腿子全招上山了。聽說頓頓都是雪白雪白的精面啊！老爺，咱縣城裡的存糧可是快見底了，這夥人哪來的這麼多細糧？”王狗子嚥了口唾沫，眼中滿是貪婪。
“砰！”
吳老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噹作響。
“混賬東西！那些泥腿子，都是我吳家來年開春種地的牲口！這幫兵痞不僅壞了規矩，還敢斷我吳家的財路！”
吳老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大饑荒對他這種大地主來說，不是災難，而是發財的絕佳時機。只要餓死幾個人，那些泥腿子就會為了半個窩窩頭，乖乖地把祖傳的幾畝薄田賤賣給他，甚至賣兒賣女給他當奴隸。
現在這幫人全跑上山吃白麵了，他吳老爺去哪低價買地？去哪壓榨佃戶？
更何況，那可是純白麵啊！吳府糧倉裡的細糧也經不起這麼造。
“王狗子！”
“在！”
“你帶上二十個弟兄，去黑虎寨探探虛實。帶上我的名帖，告訴那個什麼閻震。”
吳老爺冷冷地說道，“就說是平遠縣保安團例行剿匪。讓他把流民全交出來，再把山上的糧食上繳八成作為軍費。他要是識相，這黑熊溝子還歸他管。他要是不識相……”
“嘿嘿，老爺您放心！”王狗子拍了拍腰間的毛瑟手槍，“二十條槍，去收拾幾個沒根基的潰兵，還不是手到擒來？他要敢蹦躂，我當場點了他的天燈！”
吳老爺滿意地點點頭。
在亂世的底層邏輯裡，誰有槍誰有糧，誰就是爺。吳老爺自認在這平遠縣，還沒人敢動他吳家的人。
當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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